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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金呆了
进烧烤店的洗手间前,秦苒努力兴奋,松弛每一根神经,甚至鼓足过一刻不属于理性的勇气,与温柏义调情。
斑驳污浊的镜面里,秦苒十指紧紧陷进变形的腰包,艷若桃花,春色可同南澳岛的绝色烟霞叫板。今天她特别好看,眼周虽哭泣晕花,但奶粉若隐若现,颜色介于人工与天然的朦胧,瞳仁比平日都要黑亮,不知是不是暧昧的滋养,灵动得不像话。也是这副惊艷的皮囊下,绝望深根一样,扎进地面。
恐怖片里有一个名画面,地里衣衫褴褛的冤魂伸出无数只手,拖拉拽你,而主角孤立无援,只能眼睁睁等梦醒。
秦苒此刻如置地狱。
镜子前,她清晰意识到,这只是一处清喜的岛屿,只要离开南澳岛,她就得自己面对孤立无助的状况。
她洗了个手,将东西毫不留恋地丢进垃圾桶,只是步入烧烤门厅,看见人间烟火,眼泪还是失控地流了下来。
*
明明只点了自己的烧烤,温柏义见秦苒补妆迟迟不归,做主帮她点了烤素菜,自己吃了两串烤鱿鱼,灌了点白水,勉强充飢。
只是,分针格格推移。待热汽浮动的烧烤凉了,油光饱满的绿叶蔫巴了,秦苒也没回来。
不在洗手间。洗手间是男女通用的单间,里面没有人。
不在烧烤店。温柏义环顾四周,确信她走了。他问明明,有秦老师电话吗?
明明说有微信,说着便拨了视频电话过去,但秦苒没有接。
找到她时,她坐在烧烤店外鱼棚旁长椅上,拿着罐冰镇可乐,面朝大海,一人独饮。
温柏义走近,看清她脸上显有泪痕,嘆了口气,让明明先上车。
阴天的风最得他意,只是没有晚霞。
他随机找了个话题,「我喜欢百事可乐。」
秦苒腕子一扭,这才看清全红的听装。
她今天穿的灰色t恤,纯棉质地沾着风的纤维,海水浇湿的头发微微凌乱,两攥毛乱像竖起的耳朵,看着很蓬松,「有人说你像兔子吗?」一只苏格兰长耳灰兔。
她吸了吸鼻子,饮尽最后一口甜气泡,捏扁用力一掼,「我属鸡。」说完属相,她陷进情绪,嗫嚅重复,苦笑地扁嘴,「我居然属鸡。」
温柏义踩住罐头,替她丢进垃圾桶,试图解除她的冰封:「饿吗?」
秦苒摇摇头。
「还想喝可乐吗?」他指了指饮料摊,「请你喝百事可乐。」
「你说人活着有什么意思。」秦苒抬起毫无温度的眼睛。
刚刚下车还好端端的,温柏义蹲下身,「是跟家里打电话了吗?」
她去洗手间前说打个电话补个妆,现在看来,电话是打了,妆没来得及补。眼角的淡红还漾在脸颊,好像晚霞提前的晕染。
「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秦苒执着问他。
「生活。」
「可是生活很痛苦。」她霜打茄子,蔫巴肩头,「我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
此刻的秦苒与车里完全不同,她去洗手间中间的这通电话讲了什么温柏义无从得知,但他对于生命有很严肃的解读。
「秦老师是觉得生活优渥、工作稳定、四肢健全、头脑正常的情况下,婚姻出了点问题,人生就没有意义了?」
「抱歉,如果是这样,那我觉得,这样的痛苦说出口像个笑话。」多少人陷在真正无解的痛苦中,而他们却在举轻若重,无病呻吟。
很好,很理中客。冷血,客观。
好久没有人在她发泄无解情绪时不是抱着哄着,当公主,而是把她当做一个听得进道理,能够与之面对问题的成年人了。
「我终于知道你老婆为什么要槓你了。」秦苒偏过头,望见一束金光穿破滚滚乌云,稀罕地撒落,婉转的嘲弄绕在嘴边,心头又一软,「你说的没错,可我找不到意义。」
「没有意义就吃先顿饭。」见她不动,他耐心道,「健康活着这件事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很难拥有的意义了。」
秦苒眼里涌出酸楚,是的,她明白,所以她连抱怨的资格都被所谓的「优越」剥夺了。
她问,「是医者的慈悲吗?」
「我不慈悲,只是我处理事情一贯如此。」
「怎么处理?」她问他。
「就是吃饭。」
秦苒笑出声来,在这样的直白处理下,她没了任何其他辩驳语言,「我不饿。」见他又要唐僧念,赶紧道,「我喝可乐喝饱了。」
温柏义看她笑了,松了口气。
「所以结婚在你眼里就是两个人吃饭?」难怪他老婆要坑他,这样简单的优质陪吃男,领回家简直稳赚不赔。她也乐得家里有绿树,外面再栽朵花。
他看着她:「以前是。」
「现在呢?」
「不知道。」
百事可乐的气泡像爆汁的青呛辣椒冲进鼻腔,他的婚戒也随玻璃瓶撵至眼皮下。
金属与玻璃,叮咚清响。
「戒指她挑的?」
「忘了。」
「结婚几年总还记得吧。」
温柏义眯起眼睛,想了想,「三年。」
「你呢?」
「四年。」
「明明会生气吗?」秦苒自觉这样对明明,有点欺负他了。还是个敏感的青春期少年呢。
「放心不会的,」温柏义说,「哪有什么年轻男孩子可以招架像牛奶一样温柔的姐姐。」他早看出明明对秦苒的注意更多,对他来说,跟老年队活动不如在这里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