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诡梦

3个月前 作者: 西西
    不知不觉,陈萝算起来自己已经来了一年了。从孤苦无依生活无继到如今的安宁富足,还找到了嫡亲的弟弟,她也心满意足了,只希望母亲在长平侯府平平安安地活着,今生,她想做个有娘的孩子。


    似是日有所思吧,晚上睡的陈萝迷迷糊糊中似听到有人在悲泣着唤她:「阿萝!阿萝!娘对不住你,娘对不住你!你别怕,娘再也不丢下你,现在就来陪你!」


    她一个激凌似乎惊醒了,又似乎仍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坐起来,屋里一片漆黑,她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东西。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她听清了,是一个不太年轻的女人在喊她,还夹杂着呜呜咽咽的哭声,听起来悲悽极了,似乎喊的人心都碎了。


    陈萝只觉一颗心被紧紧地揪住,竟然也跟着低泣起来,她不由自主地穿戴起来,想到外面冷,甚至还披上了毛领的大披风,然后迷迷糊糊地循着声音出了门,外屋值夜的蔷薇睡的正熟,陈萝有些奇怪,蔷薇没有听到有人在又哭又喊吗?


    已是冬天了,夜风冷的碜人,她也分不清是做梦还是什么,如果是做梦,为何寒气逼人的感觉如此真实?


    院子里树枝花木被风吹的竦竦作响的声音她都听的一清二楚?想起上一次在越州发生的事,心下一凛,难道是乔楠有难?


    那个声音似乎又响起了,她心想应该不是乔楠,那是谁呢?与她又有什么关系?一时心神又恍惚起来,只追着声音往前走,周围有什么全然感受不到,只觉脚步虚浮飘乎仿佛没有踩在地上。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历经千山万水一般,她走进了一处很大的宅子。


    虽是夜里却仍然富丽堂皇气势恢宏,处处雕樑画栋勾檐回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宅第,廊下挂着的羊皮宫灯发出昏黄的光芒,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正迷糊着,那个女人的声音愈发清晰,似乎离她很近,于是她又身不由己飘飘乎乎地走了过去,穿过了重重宅院,越过回廊和花园,还有一小片树丛,来到了一个小院子前。


    里面有人声和灯光,她感觉到那个女人的声音就在里面,也不知院门是虚掩着还是怎么回来,她居然就推门进去了,暗想这院子里的人大半夜的怎么门也不关?


    这是一个虽然不大却还算整洁舒适的院子,雕花的窗棂缝隙透出昏黄温暖的光芒,里面有人低泣,还有说话声和的脚步声,陈萝只觉鼻子一酸,一种说不出的心痛的感觉让她眼眶潮湿。


    她居然忘了害怕,忘了这是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就身不由己地推门进去,外屋烛光跳跃,十分温暖舒适,却没有一个人,她如入无人之境般掀开帘子,一股药味夹杂着暖气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里面烛火通明,一些丫头婆子样的人围着雕花的架子床低泣,她心里一急,只觉那床.上的女人让她如此牵肠挂肚,就走过去找个空隙站定看过去。


    顿却心头大恸,一个瘦弱枯黄的绸衣女子有气无力奄奄一息地偎在迎枕上,虽然已经憔悴枯瘦的不成样子,却仍然看得出眉目和五官的秀美,与乔楠送给她的那张画像上的母亲有些相象,可是她实在太瘦太憔悴了,让人不敢肯定她就是画像上的人。


    她手里紧紧地握着一件粉色绣花的婴儿小衣服,嘴里喃喃地念叨着「阿萝!阿萝!娘对不住你,娘对不住你!你别怕,娘再也不丢下你,现在就来陪你!」


    陈萝一惊,这不就是她在睡梦中听到的声音吗?原来是这个女人在喊她,可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所喊的阿萝到底是不是自己?她为何那么憔悴枯萎,仿佛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陈萝心头大恸,眼泪如雨纷纷而下,已经肯定她就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她越过身边的人走到床边直直地看着她,奇怪的是却没有人发现忽然平空多了一个陌生人,陈萝心想,所有人都在关注病的奄奄一息有气无力的母亲,没人顾得上关注这个吧。


    一个微胖温和的年长女人坐在床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泪流满面地柔声哄劝:「夫人千万莫要胡想,小姐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嫡长女,怎么会凭空消失不见?她福泽深厚,今年只有十一岁,花骨朵一般,又怎会遭遇意外?


    她一定是被什么神仙和世外高人救了,说不定过几年就回来看望夫人了!到时夫人若想不开去了,让小姐和小公子依靠谁去?世上最可怜的就是没娘的孩子呀!


    李妈妈虽然去了,不是还是秦嬷嬷吗?她做事细心周全,一定会拼命护着小姐的!老夫人和侯爷一定会派人仔细寻找的,说不定很快就有了下落,你千万放宽心!」


    那个被称作夫人的女人却无比心痛地摇摇头:「你不知道,你们不知道,这府中只有我这个亲娘真心疼她,人人都嫌弃她刑克之命,!否则她一个金尊玉贵的侯府大小姐,怎么可能刚满一个月就被送到千里之外?刑克之命真有那么可怕吗?


    杜妈,你不要骗我了,老夫人已经对外宣布说阿萝病故,你们一直瞒着我,以为能瞒住吗?我一个做娘的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可怜她刚满月就被送到邢州的庄子上,那里又荒凉又偏僻,李妈妈去后这两年,也不知都受了什么罪!偏偏我们被瞒的死死的,没有一个人知道,否则就是霍出命来,我也要去找阿萝。


    当初就说过等她过了金钗之年就可接她回府议亲,我每天掐着指头数日子,谁知眼看熬到头了她却落个了这种下场,叫我如何不难过?


    她已经去了,年纪还那么小,我怎能忍心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黄泉路上,你们不用再逼我吃东西,我真不想活了!」


    陈萝泪流满面地听着她说话,也听明白了她在说自己,她就是自己的亲娘,那位长平侯夫人。


    她说完这番话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闭上眼睛气息微弱,似乎已经油尽灯枯了,这位杜妈,应该就是嬷嬷说的对娘亲忠心耿耿的杜妈了。


    自己设计和谭管事一家全部凭空消失,临走前通过信鸽送了最后一封信给那个叫卢秋月的人,如果她真的是侯府某位主子指使的,那么侯府的人一定以为自己死了。


    自家骨肉好端端地从庄子上消失不见,他们一定要找个正当的理由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然后再查找一番,找不到的话,就可名正言顺地宣布自己死亡的消息,从此除去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这位侯府中唯一疼爱自己的亲娘才伤心的不想活了,想去黄泉路上陪自己。


    陈萝心中感动而温暖,又很心疼那个女人,也顾不上想太多,哭着扑到她身上,对她说:「我就是阿萝,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没死,我就好好在滕州,不是有你交给李妈妈的房契吗?


    别人不知道,你都想不到我是想方设法逃到滕州去了吗?你肯定以为李妈妈走的急忘了交待这些,其实她都告诉我了,我现在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


    却惊悚地发现无论她的声音有多大,表现的有多过激,周围的人却似乎什么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好象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她又伸手想握住那双枯瘦苍白的手,伸出手却仿佛摸到的只是空气,怎么也抓不到那只手,而周围的人还是没人察觉她的存在。


    仿佛她是一团空气一般,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3d电影,她只是站在屏幕外的看客而已。


    那位杜妈又苦劝:「府里找了这么长时间,小姐依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底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万一她侥幸被救呢?


    就算小姐已经遇到意外,还有小公子,他也才十一岁,你若想不开去了,他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了!听说侯爷会带小公子一起回来,他六岁离府求学,你忍心让他回来后再也见不到娘吗?」


    杜妈说着跪在地上大哭起来,旁边服侍的人也全都跪下哭,那个女人无比为难地嘆了一口气,闭眼不语,气息微弱的似乎连抬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半晌才说:「小公子也是我亲生的孩子,我怎能不疼他?只是他是侯府唯一的嫡子,又有老夫人护着,就是没有我也一样过的好好的,他今年已经十一岁,等他年满十六岁就能请封世子,所以我并不担心。


    一旁的丫头扑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夫人恐怕不知,老夫人已经说了,如果您有个三长两短,这个院子服侍的全部陪葬!」


    那位夫人神色顿变,杜妈摆个眼色,旁边的丫头端来炉子温的一碗粥,杜妈拿起银匙舀起一口,苦苦哀求:「夫人,你就算不想活了,也好歹吃上一点,等小公子回来见上一面再决定好不好?」


    两行清泪从那位夫人眼中流下来,终于张开嘴咽下了一口稀粥,陈萝看的心酸无比,心想反正自己参与不进去,就安心看着吧。


    那位夫人终于喝完了小半碗粥,象是已经累极,杜妈服侍她喝了水净了面,取下她背后的迎枕扶她躺下,让周围的人散去,自己留下守夜。


    那位夫人却不肯:「你年纪大了,这些天一直很辛苦,今晚让别人值夜,你放心,我一定要等楠儿回来见上最后一面。」


    杜妈抹着眼泪退下,一个看起来温和沉稳的丫头留下来守夜,很快就熄了灯,屋里一片漆黑静寂。


    陈萝仍然呆怔地站在床边,自始自终,仿佛她是一团空气,没有一个人看到或者感觉到她的存在,包括那位为了她寻死觅活的夫人,她的娘亲。


    不过她也放下心来,既然乔楠就要回来,他肯定会偷偷告诉母亲自己还好好地活在滕州,她也肯定不会再伤心的寻死觅活了,自己也就放心了。


    以后虽然还是不敢来往联繫,但是她知道自己好好地活在世上,也知道自己的生活状态,心情和身体都会一起好起来的。


    乔楠也一天天长大,终有一天他们母子三个不用再受制于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团聚。


    陈萝的心情放松下来,看着母亲也似乎睡着了,心想也该离开了。


    这么诡异的事,自己到底是魂魄离体大晚上的飘过千山万水来到母亲身边,还是又在梦中经历了这一切,她已经弄不清了,好象上次在越州经历的事又和这一次不一样。


    意念刚起,她就迷迷糊糊地不知怎地来到了室外,为了查证这是梦境还是真实,临走前,她在墙角的枯柳上折了一截枯枝装进袖袋。


    然后穿过占地广阔而富丽堂皇的侯府,来到了空无一人寒冷清寂的大街上,到处都朦朦胧胧的,真实又虚无,好象既按她的心愿行事,又好象有什么完全控制了她。


    她的意识也越发迷糊起来,直到第二天早上,她从自己温暖舒适的被窝中醒来,身上还穿着昨夜那身粉色绣花的中衣。


    想起昨夜的事直觉诡异万分,赶紧起身去摸袖袋,却发现和上次不同,这一次袖袋中什么也没有。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常,就连她的披风也象往常一样收在柜子里,而不是放在外面,好象她昨晚根本没有穿过,看的昨夜真的只是一场梦,却又直觉梦里的情形应该是真的,她是真的在梦中见了亲娘一面。


    蔷薇揭开帘子进来,看到只穿着中衣站在地上的陈萝,埋怨地说:「小姐怎么不换衣服就下来了?快进帐子,奴婢服侍你更衣!」


    说完麻利地扶着陈萝上了床,服侍她换上了里衣、中衣和棉襦袷裙,又往盆里兑了热水,试了试温度,请陈萝洗漱。


    陈萝似乎还沉浸昨夜的境遇里没有完全回过神来,蔷薇见她还是愣愣的,不似以往睡起来那么精神,不解地问:「小姐怎么啦?是不是还没睡够?」


    陈萝摇摇头:「你昨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蔷薇愣了一下,也摇摇头:「 没有哇,昨夜很安静,我睡的很踏实,怎么呢?小姐昨夜听到什么了?」


    陈萝不再在这件事上再纠结,笑着说:「没有,可能是我做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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