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温桦(二)

3个月前 作者: 西西
    陈萝和秦嬷嬷一直忙着请贺红英给阿璇张罗亲事,却因高不成低不就一直不能如愿,陈萝隐隐觉得阿璇从内心并不热络,阿璇却笑着说那是缘份未到,只让她不要着急。


    自那以后她刻意避免与田思齐见面,偶尔见了面也是冷漠客气,甚至神色间还带着厌烦,田思齐失望之余大概也深觉尴尬,也渐渐开始避着阿璇。


    陈萝也有意常常拉着蕙心去看望田思齐的妻子孙淑玉和女儿欣兰,还常常挑着田思齐在时候。言谈中有意夸赞二表嫂又漂亮心地又好,娶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份,希望她一举得男儿女双全。


    又夸赞二表哥细心能干又体贴妻女,希望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等等。渐渐地,田思齐看起来真的放下了那几分绮念,闲下来就守着女儿和大腹便便的妻子,一时相安无事。


    陈萝也放下心来,贺红英对儿女管教极严,除了蕙心性子跳脱些,两个儿子都是极守规矩的人,田思齐即便偶有绮念,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要阿璇行的正立得端,终究只是一场小小插曲而已。


    渐渐秋去冬来,一日冷似一日,冬至这天,董昭过来送节礼,这一次,贺红英全了女儿的小心思,不但留董昭中午吃冬至饺子,还许她和董昭见了面,只是不许一个人,让阿璇和陈萝在一旁陪着。


    蕙心又羞又嗔又喜,却又不好意思当着姐妹的面多说,阿璇仍是一付温婉守礼的样子,陈萝当然要做出一付天真活泼的样子,不停地问东问西,要不然这场面有些尴尬。


    等到扯七扯八都问完了,陈萝实在无话可问了,却见董昭还没有告辞要走的意思,看来两人只要相爱,就是坐在一起相互不说话也是高兴的。


    她只好又问起温桦的情况。董昭却嘆了一口气,说是温桦年已十七尚未定亲,他本想等明年乡试过后再说,可温母很是着急,托人说了好多人家。


    温桦俊秀温雅,又是少年俊杰前途无量,虽然家道中落,但也算是官宦人家,家中人口又简单,因此有意结亲的人不少,还有几家颇合温母的心意,无论是小姐的才貌还是家世都很称心。


    可是后来不知为何,每次要正式议亲时,这些人家都知道了温桦有个青梅竹马美貌过人的表妹,两人感情深厚,只可惜表妹是庶出,又家道中落,不配为嫡妻,但将来一个贵妾是少不了,只等嫡妻进门满一年就要纳了她。


    这些人家心疼闺女,又不是非结温桦这门亲不可,就婉言拒绝了。有的甚至还十分生气,认为温家有意骗婚,结亲不成差点结成了仇。


    因为一般人家即使纳妾也是良妾,是轻易不会纳贵妾进门的,温家尚未定亲就备下了一名贵妾,这实在是对女方的不尊重。


    温母知道后气的整个人都不好了,觉得有人暗中捣鬼,甚至还怀疑过王晓菡,但她每次都哭哭啼啼百般辩解,甚至还要以死明志,温母只好不了了之


    前段时间,听说京中吏部有一位郎中有亲戚在滕州,那位亲戚有意把郎中家的庶女说给温桦,为此郎中家里还专门派心腹管事婆子上门相看过,对温桦很满意,还带来了她家小姐的画像,是个美貌文静的女孩子,温家母子都很满意。


    他家没有嫡女,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小记在嫡母名下,由嫡亲的祖母亲自教养,品貌才情都是上佳,却因为庶出的身份在京中结不到满意的亲事。


    长辈又不愿委屈了女儿,就想找一个有前途的少年俊才结亲,哪怕家世差些也不打紧,将来有岳家扶持,前途必不会差。


    温夫人做官夫人多年,也知道吏部郎中听着官职不大,却是极有实权的,将来对温桦的前途肯定大有助益。


    那家小姐虽然身份上有些不足,却是正经的大家闺秀,本人又品貌俱佳,堪称温桦的良配,要不是身份上那点不足,正经的嫡女也轮不到他们家。


    两家一拍即合,郎中家的心腹婆子也带了温桦的画像上京,没多久就传出那家人很中意温桦,郎中家还放言现在可以先定亲,等温桦中举后再成亲,将来由他家举荐拜在名师门下进京城读书。


    温夫人十分高兴,结下这门亲事后,以儿子的才华品貌,将来定会光宗耀祖前途无量,当即决定正式议亲。


    谁知就在这时,郎中在滕州的亲戚又不知从哪听说了温桦表妹一事,深以为耻,觉得温家有意欺瞒,当即去信给京城,郎中大怒,不但毁了亲,还扬言以后定会让温桦不好过。


    结亲不成反结仇,温夫人气极攻心大病一场,病好后派人细察,终于察出是王晓菡暗中搞的鬼,包括以前几次议亲不成都是她的手笔,温夫人大怒,不顾温桦和王晓菡苦苦哀求,当即把王晓菡送回祖籍,交给她的庶出兄长教养,放言以后再不管不问。


    王晓菡是庶出,生母早亡,父亲也曾在台州为吏,早年病故,担心嫡妻和嫡子苛刻,临终前就託孤给妹妹,因此她从七八岁时就在温家长大,温夫人视她如同亲生。


    去年王晓菡的嫡兄在任上犯了错被革职永不录用,无奈变卖产业带着母亲和妻小回祖籍,却不幸遇到山洪全家死难财物尽失。


    她还有一个异母的庶兄,也不被嫡母所容赶回祖籍,带着妻小靠祖产依傍族人过活,以后王晓菡就要依附他生活。


    几个女孩子闻言都愣住了,那个王晓菡虽然不讨人喜,但也是个柔弱美貌的少女,那天虽然没有听清原故,但也听得出她是被嫡母所害遭人蹂躏,遭遇也颇为可怜,她们几个从内心还是很同情她的。


    却没想到她口口声声不争不妒甘愿为妾,只为守在姑母和表哥身边,实际却心胸狭隘十分善妒,甚至不惜一再毁掉表哥的姻缘和前程,这和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陈萝心想,一个失身的女子固然令人同情,在这个对女人无比严苛无情的时代,她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失贞,也只有赴死和出家两条路可走,或者只能嫁给那个糟蹋她的人。


    但是温夫人和温桦却是无辜的,不但一如既往地接纳她照顾她,助她摆脱了不堪的命运,还按照她的心意愿意纳她进门,这已是对她极大的爱护和宽容,她却如此回报别人的恩情和亲情。


    但愿温家母子俩这次能下定决心不再管她的事,反正她还有兄长有族人依靠,凭她的心机,想必过的不会太差。


    董昭又感嘆到:「他的表妹真是害人不浅,亲事不成倒在其次,关键是那家从此记了仇。


    温家在官场没有任何依傍,吏部郎中手握实权不说,还很可能再往上升,人家稍施手腕压制报复,温桦就算考中进士,还会有什么好前途吗?就连夫子知道后都连说太可惜了。


    除非他放弃科举和仕途,可他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又出身官宦人家,他能甘心放弃吗?那也太可惜了,温夫人一心盼他光耀门楣,还不得给气死?


    或者他另结一门女方家世更高的亲事,可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


    听说本来温桦不忍心以表妹为妾,温夫人也宁愿多贴些嫁妆,也要把她嫁出去作正室,偏偏她说离不开姑母和表兄,又自知身份不够,宁愿做妾也要留下来,还一再发誓以后不争不妒安分守己过日子。


    温桦母子俩才同意了,谁知她背后却如此阴狠。她若真给温桦做了贵妾,有这么一个搅家精,那正室能有好日子过吗?温桦怕是每天为家务事都要焦头烂额了。


    他是个真正的谦谦君子,大度宽容,很好相处,就是太心软了,有些滥好人,表妹把他害成这样,他不但不记仇,还找理由为她开脱,他还背着母亲偷偷派人送东西,担心她在兄嫂手中过的不好。


    温夫人已经发话绝不要侄女进温家的门,温桦也表示遵从母命不纳表妹为妾,以后的前途就看他的运气了。」


    几个女孩子闻言皆嘆息不已,蕙心快言快语地说:「她好能装呀,你们那天不是在河边遇到她,她还装出一付柔弱可怜甘愿为妾的样子,别说温公子,就是小姐都被她骗过了,我们打心眼里同情她,心里直盼着那个表哥真心对她好呢……」


    陈萝吓得赶紧咳了一声,蕙心方才意识到说漏了嘴,伸伸舌头看了董昭一眼,赶紧低下头去。


    董昭意识到几个女孩子有事瞒着自己,却不好追问,觉得蕙心刚才那付样子实在可爱极了,一时心里痒痒的。


    就偷偷瞟了她一眼说:「难怪说人不可貌相,那天温夫人他们上门道谢,在门口我见过他表妹一面,看起来很柔柔弱弱乖巧听话的样子,原来心机如此深沉,偏偏这种女人最容易让人上当,以后离的越远越好。


    还是什么话都说在当面,什么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的人好,最起码不用费尽心思猜来猜去,更不用担心她背后会捅我一刀子。」


    蕙心的脸红透了,嘴角却翘的高高的,陈萝和阿璇掩嘴偷笑,表婶天天嫌蕙心没有城府,什么都摆在脸上,偏偏有人就喜欢这样的,抓住机会就夸。


    董昭说完又觉得自己夸蕙心夸的太露骨了,一张俊脸也红了起来,恰好贺红英派人过来传饭,方才起身告辞,一双眼睛却恋恋不捨地在蕙心的俏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


    后来田老太太和贺红英听说此事后,也是感概万千,十分地同情温夫人好心没有好报,也越发厌恶象王晓菡那样做张做致的女子。


    贺红英本欲还打算上门探望温夫人,又担心人家不喜家丑外扬,想想还是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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