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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赫米特
    凌曲倚在雕花的窗下,看着思衿从进主持房门之后便一直没有个动静。


    他不爱空等,偏偏这会儿又催促不得,便叫杵济去把许久不见的思衿的小师弟叫过来玩。杵济前脚刚回来,后脚便要去找小师弟,找了一圈之后回来,说:「主子您逗我呢,早些天小逸化就不在太和寺了。」


    「不在太和寺了?」凌曲皱了皱眉,见光线热烈,便抽开扇子挡着太阳,「那就去把那个思什么的喊来。」


    「您是说思湛么?」杵济支支吾吾起来,「思湛她……她……」


    凌曲晃着扇子,只让光线碰到他的下颌:「嫁人了?」


    「她死了。」终于,杵济说。


    短暂的安静。


    凌曲继续晃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说:「哦……那倒是可惜了。」


    杵济想了想,忽然跪在他面前,说:「主子您救救思湛吧!我知道您有办法救她的,您是毒修啊!」


    凌曲沉下眸子看着他,片刻道:「我为什么要救她?」


    杵济难得见到主子,一肚子话憋在心里很久了,如今忍不住倒出来:「当日烧寺,思湛小师父半路折返,都怪杵济没拦着,都怪我。若不是我没拦着,她也不至于死……」


    凌曲听着他语无伦次地说话,一时沉默。


    「主子,有句话我本不该说的,但现在杵济不说也得说了。」杵济擦着眼泪,沙哑着说,「杵济活了这么些年,仿佛生来就跟着主子,可是我的过去却全然不记得。我一没父母,二没兄弟,连地下城的户帖上都找不到我的名姓。虽然我平日里不在意这些,可是一个人的时候,多少会感觉奇怪。」


    凌曲看着他。


    杵济继续说:「虽然同主子在一起很开心,但我总感觉我这条命是借了主子的。是主子让我能像常人一样自如地活下去。这一切,都是拜主子所赐。」


    凌曲眸色幽深,语调也如静水一般:「你想说什么?」


    杵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杵济知道自己是被主子从死人堆里救活过来的,杵济这辈子活得简单开心,从没求过主子什么大事,如今杵济斗胆,望主子拿杵济这条命,换回思湛小师父。」


    凌曲挑眉道:「如果我说不呢?」


    他垂眸看着杵济,八年的光阴,当初那人模糊的神情已然在杵济脸上寻找不到踪迹。


    的确,人死了,纵使能用毒蛊吊命,也回不到最初的神貌。


    活着的,是彻彻底底另外一个人。


    「大晋三年,你母奉命照料娥兰皇后。大晋五年,娥兰皇后诞下一子。大晋十年,僧军入犯,你母亲誓死捍卫皇后母子,最终葬身火海。而你的父亲随晋光帝上阵杀敌,早已死于乱军之中。」凌曲用平静的语气娓娓道来。


    「这一切,我都不曾告诉过你。」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继续带着你父母的意愿活下去,要么让我取出你身上的毒蛊,换回那个小释子的性命。」


    凌曲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取出毒蛊,你必死无疑,她也未必能得救。」


    岂料杵济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还望主子救思湛。」


    凌曲收了扇,一脸不悦地看着他:「我说过,纵使你取出毒蛊,她也未必能救。」


    「主子。」杵济抬头,从未有过的正经,「让我试一试。」


    望着凌曲一贯波澜不惊的目光晃了晃,杵济微微扬起一个憨态可掬地微笑:「杵济提前给小主子跪安了。」


    作者有话要说:


    qaq


    第90章 明堂


    「你若是想救她, 需要找到她的尸身。」凌曲道,「没有尸身做容器,纵使是毒蛊, 也无处施展。」


    片刻, 他又道:「庆幸此刻天寒地冻的, 尸身不易腐烂。不然纵使能找到,恐怕也不能用了。」


    杵济听了, 知道主子是松动了,吸了吸鼻子连忙爬起来说:「杵济这就去找!我一定能找到的,这山路我熟, 我一定能找到……」


    凌曲看着飞一般地跑远, 片刻收回目光,刚好见思衿从屋里出来。


    思衿抬眸也看见了他,稍稍收了收神情, 问道:「什么时辰了?」


    「不久,才一炷香的工夫。」凌曲伸手去扶他。雪后天晴,台阶滑,一不留神就能摔一跤, 不是闹着玩的。凌曲发觉思衿明面上不让他扶,可是走至容易滑的地方, 还是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将自身的重量交给他。


    于是他道:「夫人慢些。」


    思衿却头也不回:「饿了。」凌曲脚步稍稍顿了顿, 带着笑意重新跟了上去。


    虽然思衿面色不显, 可凌曲还是能看见他白净的耳垂愈发红润起来。


    大抵是被那句「夫人」臊的。其实有什么好臊的呢?夫人就是夫人。


    饭毕,思衿有些睏乏, 凌曲便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睡。忽梦忽醒间, 有人来传信, 说是北疆的人到了,要见监国。


    凌曲正在布棋,棋盘上黑白棋子纵横交错。来者大气不敢出,只觉得此刻安静的氛围蛰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终于,最后一颗棋子落定,凌曲抬眸道:「让他们等。」来者听了,如获大赦般退了下去。


    周遭堪堪恢复了安静,凌曲垂眸看着枕在他膝上睡的思衿。思衿陷入了沉睡,也许是炉子里的炭火烧得过于旺了,他的眉梢湿了个透。凌曲打开木窗,伸手握了一把窗边干净的雪,将手浸得冰凉之后,再拿布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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