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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赫米特
    他皱了皱眉头,刚要发话,一支红梅便倏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点亮了他的双眸。


    梅的香气新鲜,缭绕在他的鼻尖,令他的眉头乍一松,露出几分懵懂的神色。


    凌曲将梅放进他的手心里:


    「刚从宫门经过,见红梅开得好,折一支赠予你。」


    思衿的嘴角动了动,只得说:「宫里尽是守梅的宫女,如何能任你採摘?」


    凌曲一笑:「我对其说,花开茂盛却无人问津终究是件悲凉事,不如与我赠人,聊表心意,倒能物尽其用,不虚此行。」


    「赠予什么人?」


    「赠予心上人。」


    杵济退下轿子,宫中道路便孑然只有他二人。


    雪歇了一阵,又窸窸窣窣下了起来,染白了思衿此刻裹着的黑氅和指间的红梅。一柄伞恰在此时揽在他的头顶,不快不慢,牢牢地罩着。


    思衿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何不问我,怎么敢堂而皇之地到宫里来?」


    凌曲一手举着伞,一手轻轻抵着他的后背,好让他不因忽快忽慢的步伐而累着腰身。继而回答道:「我知你产期将近,心里慌张,需要时刻看到我。因此在知道我于火军说一不二后,便亮出身份要挟漆雕将军放你进宫。进了宫,看到我,你便放心了。是不是啊?」


    被凌曲猜得七七八八,思衿罕见地咬了咬唇,将眸子垂了下来。


    凌曲忽而道:「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双眼最初极其畏光,是你无时无刻替我挡着。」


    思衿点头,随即又摇头:「如今的记忆对我来说,只像是梦里发生似的。」


    凌曲听了却道:「无论你记不记得,事情都发生过。阿衿啊,那时候我就在想,一个毒修的身边,跟着一个小释子也挺好的。」


    他说着说着停下脚步,让伞整个笼在思衿的头顶,任雪纷纷扬扬落下来,在他们两人周围堆积:「再毒的孔雀身边,也要有对手的嘛。」


    「我是你的对手?」思衿不理解。


    「遇到你之前,我的毒对天下人有效。遇到你之后,我不敢这么说了。这还不算么?」凌曲忍不住将冰冷的手塞进他毛茸茸的氅里。


    「这算什么对手。」思衿罕见地笑了一声,将凌曲的手放到自己厚实的袖口处,隐隐约约地牵着。


    在温暖的袖子里,两只手交叠,依偎在一起。


    「真正的对手,你死我活,非此即彼。而你所谓的对手,却是彼此共生,相辅相成。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思衿说。


    凌曲佯装皱眉,「啧」了一声。


    「怎么?」思衿回过神来,关切地问。


    凌曲专注地看着他,眼眸中却带着三分笑意:「如今阿衿这样聪明,让我无所适从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思衿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高兴,「是说我在九转玄灵丹副作用发作之前,是个极其蠢笨的人吗?」


    「当然不是。」凌曲连忙说,「你是晋国太子,继承的是晋光帝的智勇双全和娥兰皇后的冰雪聪慧,纵使有九转玄灵丹从中阻隔,如何蠢笨?只是如今锦上添花,我倒比不得你了。」


    思衿被他气笑了,正待要说话,便看见盛玉山披着一身丧服,遥遥向他们走来。


    盛玉山走来,看了看思衿,将目光移向凌曲,道:「官家山陵崩,监国怕是悲痛万分。还望监国痛定思痛,为官家挽回山河社稷。」


    「这里没有旁人。」凌曲敛目,稍稍将思衿揽在身后,「有些虚头巴脑的话就不用说了。」


    盛玉山这才换了个慵懒的声线,道:「监国怕是清楚,官家之所以交付山河,是打算让监国来对付东晟呢。」


    凌曲眉头微挑,眼神闪过一丝不以为然:「所以呢?」


    「明知故问。」盛玉山哼了一声,停住手里的核桃,从他们身边经过,「监国欠我的马,日子久了,该收利了。」


    -


    直到次日,凌曲才带着思衿回到山脚下。


    目前太和寺众僧暂且栖身在山脚一家叫做「故别庄」的庄子里。庄子宽敞静谧,平日里疏于打理,众僧搬进来后倒是给它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打理过一遍。


    看见思衿平安回来,忙前忙后的凌目师兄很高兴。可是一想到最活泼的思湛不在了,凌目便黯然神伤。


    思衿望着凌目师兄手里的斋饭,眉头微皱,问:「主持还是不肯用膳么?」


    凌目道:「毕竟思湛是主持一手带大的,思湛走了,主持自然是伤心的。」


    思衿说:「我去找主持。」


    他从凌目师兄的手里接过斋饭,轻轻地叩响门扉。门未关紧,他听见主持苍老的声音:「进来。」


    几日未见,主持似乎老了十岁。尽管思衿如今的记忆还未全然恢复,往事种种于他来说不过一场大梦,可是梦醒过后细细品味起来,期间的一些情结依旧牵动他的心弦。思湛去了,他的心角也跟着抽动。


    他缓缓跪了下去,跪在柔软的蒲团上,将斋饭放在桌边。屋里没有生暖炉,只有香炉燃气的裊裊余烟带着些许暖意。


    「思湛啊……」主持老泪纵横,颤悠着抱住思衿,却在看见思衿高高隆起的腹部之时,声音消了下去。


    「主持可感受到腹中胎儿在动?」思衿柔和着目光,轻轻地问,「孩子快要生了。而我,却没有想好他的名字。女孩儿也好,男孩儿也罢,名字得有家中说得上话的人来取,我同凌曲商量着,孩子便由主持起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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