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页

3个月前 作者: 红姜花
    「倒是个机会。」他喃喃道:「秦国一统,是要清算旧事的。想要敲打旧臣、列国贵族,贬罚两名国之重臣定能见成效。」


    「你卖个好。」


    赵维桢提醒:「国君会承你情,念你一辈子。」


    吕不韦:「不然我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也是个靶子。」


    他还是很清楚的。


    想得清楚,但不愿放手,赵维桢也能理解。


    要不是她来自后世,怕也是不愿意的——一分一厘,一名一利,天大的权力和地位,都是自己亲手打拼出来的。凭什么放下啊?


    正因如此,赵维桢才愿意耐心劝他。


    「好好想想,」她说,「抓不住的东西,别让它害了你。」


    「我知道。」


    吕不韦说:「维桢清醒,不韦也不是傻瓜。」


    话至此处,他的言语之间已有认同之意。


    赵维桢放下酒壶,还欲开口,魏兴匆忙忙走了过来。


    「主人、夫人,」他来不及告罪,迳自出言,可见是有大事,「兄长来了消息,王贲将军大胜,齐王降了!」


    吕不韦、赵维桢均是一凛。


    二人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长舒口气。


    齐国降了,那便是六国终于一统。


    赵维桢阖了阖眼,即可起身:「你去筹备筹备。」


    魏兴一愣:「做、做什么去?」


    赵维桢莞尔:「当年秦昭王为什么赠我诫剑来着?」


    他要她做论议夫人,作监督秦廷之人,赠剑以作信物。待天下一统,由她亲自把诫剑归还给秦王。


    剑还是嬴政交给赵维桢的。


    那时候,他人甚至没比这把剑高出多少。


    「这剑啊。」


    赵维桢感慨万千:「终于到了归还的一天。」


    第148章 一四三


    143


    赵维桢缓缓睁开眼。


    章台宫为晦涩不明的晨曦所笼罩,正殿前的台阶高耸且巍峨,犹如一座可望不可即的山峰。


    而此时此刻,赵维桢就站在这座山峰的顶端。


    清晨的风凛冽如刀,吹拂着她礼服的衣袖与衣角。寒风入骨,可她仍然不得不挺直嵴樑,以最为郑重的方式屹立在前方。


    同样姿态的,还有台阶之下各自站好的臣工贵族。


    秋末肃杀,气氛凝重,人人都微微垂着头,以示尊敬与郑重。站在高处,赵维桢看到的是数不清的黑压压人头,以及延伸到远方看不分明的宫门。


    她侧了侧头,察觉到站在身畔的礼官与史官很是紧张。


    紧张吗?


    赵维桢侧头想了想。


    越是到关键时刻,人的思维越容易发散。她情不自禁地就联想到穿越之前,在各个景点看过的那些文艺表演,打扮成秦始皇的演员,每日一遍又一遍地在宫前表演始皇帝登基。


    老实说,那场面可比现在好看多了。


    至少景区的演员,汉服精美、道具繁复,重修的台阶与宫墙遍布工业痕迹。


    相较之下,眼前的宫殿比起来,其实要寒碜得多。


    想到这儿赵维桢几欲发笑,但转念一想,又意识到这般「寒碜」才是真实。


    她活生生地站在现场啊。


    一瞬间,赵维桢又笑不出来了。


    「君上。」


    礼官出列,小声提醒:「时辰到了。」


    赵维桢淡淡颔首。


    而后礼乐准时响起。


    她抬头,视线越过晨曦的晦涩,在天边徐徐由一抹光芒渲染扩散之时,触及到了秦王政的身影。


    青年国君拎起衣袂,郑重地迈开步子。


    他一袭黑色礼服,身材高大、嵴背挺拔,庄严的黑与肃穆的仪态相得益彰,每一步结实地踩在台阶上,呈现出一国之君应有的冷锐威严。


    只是赵维桢看不清他的脸,十二冕旒盖住面孔,随着秦王的动作微微晃动。


    是了,秦王。


    看不清面庞,致使赵维桢一瞬间都有些恍惚。


    昔年初见,亦是一个这样的时刻。


    天将亮不亮,夜将息不息,邯郸的庭院内兵荒马乱,他的母亲将他抱进门来。母子二人一身脏污,可与母亲的惶恐畏惧截然不同,他一双黝黑的凤眼中写满了沉静与冷淡,那反倒是把赵维桢吓了一跳。


    那时他才两岁,却已见过生死。


    稚嫩的孩童,在邯郸学习生存之道。他知晓赵维桢愿意伸以援手,便选择抓住她,内心不安从不表现,万般思量化为谨慎,他懂事到几乎不像是个孩子,生怕母亲抛弃他,生怕赵维桢抛弃他。


    好在,他们还是好好的来到了秦国。


    立为太子,匆忙即位,有过风险,有过危机,然而他还是稳稳噹噹地坐到了王位之上,成了这一名秦王。


    之后起兵征伐中原,讨六国,秦国数代先王之夙愿,数代的积累、野心与不甘,层层重压在他的身上,可他究竟是抗住了。


    天下诸侯,尽归于秦。


    这一抹瘦削高挑的黑色身影,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终于来到了顶端。


    他抬起头,透过那厚重冕旒,赵维桢才得以看到那熟悉的凤眼。


    四目相对,却是相隔一层旒珠。


    从今日起,他也不仅仅是秦王了。


    「夫人。」秦王开口。


    赵维桢恍然回神。


    她不是白白站在这里的。


    台上台下,上至国君,下至侍人,无数文臣武将,无数见证者都在看着赵维桢。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