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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红姜花
    「诸位,」他朗声出言,「劝降也好,攻城也罢,目的皆在于取齐。如今王贲将军已围堵临淄,不论选取什么方式,拿下齐国不在话下。当前最为要紧的是,待到六国一统后,秦国该怎么办。」


    朝中上下皆为一震。


    虽则临淄还没打下来,但明眼人都明白这是迟早的事——甚至都不会花上多少时间。


    李斯主张这就讨论一统之后,无可厚非。


    他一开头,立刻有大胆地站了出来。


    「自周平王起,天下诸侯割据,分分合合,已有数百年,」有文臣出言,「今日各国一统归秦,足以可见我王乃天命所归,可如周王般尊为天子。」


    话音落地,秦廷哄然作响。


    有人附和,有人反对,又是一阵讨论声起。


    李斯伫立在原地,耐心等他们吵完,吵到差不多了,才不急不缓出言:「古有武王伐纣灭商,取而代之,得以有周王室。而当下与往日截然不同,秦国终结诸侯乱象,不曾与周天子有过龃龉,更无取代周天子的说法。尊为天子,不太合适。」


    「是啊。」


    「秦室非周王室后代,何故要这个名头?」


    「非要取而代之,反倒落人口实。」


    说着说着,臣工再次开始喧嚣。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李斯的话,就是秦王的话。若无国君授意,他决计不会站出来出这个头。


    所以再讨论下去,秦廷之上也大致明白了国君的意思。


    待到像模像样的讨论差不多了,李斯才转身看向王座:「王上以为如何?」


    王座之上的秦王政:「寡人与周天子非亲非故,既供奉其祠,毋须取而代之。」


    「臣也是这么想的。」


    李斯诚恳道:「更遑论上古五帝,沃野千里,虽为天子,但诸侯外夷朝拜与否,却不能左右。今王上大兴义兵,征伐寇贼、平定中原,设郡县,律法一统,是五帝也力不能及的。


    「国君之功,比五帝更甚。由此臣有一请:古代有天、地、泰皇,其中泰皇最为尊贵,臣冒死出头,可尊我王为泰皇。」


    众臣皆惊!


    天子还不够,要尊为皇?


    古往今来,怕是都没人动过这个念头!


    然而对于秦王来说……


    「泰就免了,」秦王政冷淡道,「可着皇字,采上古『帝』之位号,号曰『皇帝』*。列位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


    在场的臣子公卿无人敢言。


    谁都知道,提及改号,看似郑重,实则比表面更为深刻——那周天子都不再是天子了,今后的「皇帝」比天子更高。


    那么延续几百年的周制,还可能继续用下去吗?


    秦王的根本不在于改号,他要改制!


    甚至今日不是提议,不是听取建议,而是明晃晃的告诉秦廷所有人:这只是个开始!


    长久的沉默之后,还是有人站了出来。


    「此何等大事,」臣工说,「是否等相国与夏阳君归朝再议?」


    谨慎的提议,叫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王座之下,前方的两个空位置上。


    秦王政的头颅低了低,冕旒遮挡住了青年国君的视线与表情。列位臣工无法琢磨其心中所想,却也意识到,秦王看得同样是那两个空位置。


    是的,吕不韦与赵维桢不在。


    他们夫妇二人同时告假。


    …………


    ……


    同一时间,吕府。


    赵维桢慢慢踱步至后院,就看到吕不韦一人坐在树下的棋盘前,拎着酒壶思考。


    他一袭浅白深衣,随意用簪子扎起长发。左手酒壶、右手黑子,坐在棋盘前也没什么正形,随意之中还带着些许惬意。


    朝中他告的是病假,但吕不韦这般模样,可与生病没半点关系。


    「一个人下棋?」


    赵维桢向前,看到棋盘黑子白子杀成一团,无所谓道:「我陪你么?」


    吕不韦当即失笑出声:「算了吧。」


    赵维桢:「嫌弃我。」


    吕不韦:「非为嫌弃,嗯……维桢的棋艺,怕是解不开的。」


    赵维桢挑眉。


    你说解不开就解不开,那她也太没面子了吧!听到这话,赵维桢反倒是起了好胜心,干脆一拎裙角,坐到了吕不韦的身畔。


    然而她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确实看不太明白。


    「真是步步杀机。」赵维桢的棋艺水平确实有限,只能勉强看个囵吞:「黑子占上风?」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


    吕不韦倒是不介意与赵维桢分析。他掂了掂手中黑子,然后伸手。


    修长的指尖虚空往棋盘一放,却是没把黑子落下:「放在这里,维桢再看呢?」


    赵维桢登极瞭然:「黑子会败。」


    「是。」


    吕不韦颔首:「这是我与先王昔年的一盘残棋。」


    赵维桢:「……」


    提及故人,赵维桢的神情变得肃穆,反倒是吕不韦肆意一笑:「无妨,消磨时间时随意的棋局罢了。当年我执黑子,下到这儿就意识到了情况。先王见了,也觉得有趣,便当即放弃对弈,与我一同研究起来。」


    「研究什么?」


    「研究黑子该如何得胜。」吕不韦坦然道:「只是横看竖看,这棋局看似黑子占据上风,可接下来怎么走,都是一场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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