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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红姜花
所谓的「慷慨之士」荆轲,就躺在驿馆对面的街头。
身旁没有狗屠,亦无高渐离,驿馆前旅人纷纷,多有侧目,而他人高马大一个汉子,就这么横躺在街边,手中还抱着一个酒壶,正半睡不睡地呓语。
长安君:「……」
少年公子思忖片刻,还是拎着衣袂上前。
「这位壮士,」他主动上前搭话,「何故躺在街头?」
荆轲闻言,抬起离长安君更近的那边眼皮,醉醺醺地看了他一眼。
双目对单目,荆轲登极没好气道:「管得着吗你!」
而后他举起酒壶,张嘴便倒。只是倒了半天,也没倒出几滴酒来,酒壶早就空了。
长安君藉机道:「地上凉,这位壮士若是不介意,不如你我换个地方,我请你喝酒如何?」
荆轲冷笑几声,阴阳怪气地拖长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奸啊,还是盗?哦……」他话语一顿,又言:「你这口音,你是秦人吧。」
汉子本就喝醉了,说话大舌头,再学着秦地的口音说话,不三不四,简直听不清楚。
因而长安君也不气恼于对方嘲讽,反而笑道:「所谓酒徒,不就是因酒因言相交,只要投缘就好么?喝上兴头,请朋友一壶酒,难道也算是『献殷勤』?我见壮士豪迈,心生喜欢,想要结交罢了,没别的意思。」
本以为这番话能换得不羁之人赏脸,却没料到荆轲竟是满不在乎地一摆手。
「我没朋友。」他干脆利落道。
「……」长安君属实被噎了个不清。
长安君无奈道:「昨日就见过壮士,壮士在狗肉摊前与友人高歌击筑,毫不快活。那狗肉摊的贩子,为壮士特意支起长案,难道不是壮士的好友?」
「一介屠夫耳,」荆轲不屑道,「算什么朋友?」
「那与壮士一道的乐人呢?」
「击筑尚可一听,其他的算了吧。」
「那……」
长安君见荆轲神智不太清醒,举止比昨日更显得醉醺醺,不免胆子大了一些:「庇护壮士之人又当如何?」
「你说田光和公子丹,呵!」荆轲不假思索吐出两个名字,被酒精熏红的脸上浮现出不加遮拦的鄙夷之色。
长安君面无表情地侧了侧头。
「壮士言及田光名士,很是不齿,为何?」他问。
「看不起。」
「田光先生有『节侠』之名,一代侠士,壮士竟看不起么?」
荆轲哈哈大笑出声。
他笑起来如同孩童般,越笑越夸张,好似长安君讲了什么笑话般。笑到最后,居然是双手捂住肚皮,在地上旁若无人地打起滚来。
「侠士!」
荆轲生得结实,人嗓门也大,底气十足地扬起声音,叫长安君吓了一跳。
「何为……嗝,侠士啊?」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若真有忠、勇、助人之心,干什么不好?学学那孔家老二,多读书,多收门徒,广播思想;要么就学学那姓管的逃兵,去实打实辅佐一名君主,哪个不行?」
长安君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荆轲说的是孔丘与管仲。
他本欲辩驳,但转念一想,死了几百年的人,又不是秦人,和他有什么干系。
长安君沉默,可荆轲却不打算沉默。
「这做人的道理啊,就这么简单。你觉得世道不太平,你就想办法去摆平他!说什么因不平而不齿进而不做官,不做官,来和一群地痞混混凑在一处,你说我大侠,我夸你仁义,这,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么,哈哈!
「侠士侠士,就是一帮酒晕子找个藉口混日子,糊弄三岁娃娃还行,糊弄成年人?」
说着他又重新躺了回去,双眼迷濛,看来是酒精上头,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了。
「既是如此……」
长安君进而试探:「你不屑一顾,为何受公子丹照拂?」
荆轲理所当然道:「成名啊。」
长安君:「什么?」
荆轲不耐烦地晃了晃手臂:「他叫我去……嗝!」
话刚脱口,一个惊天地的酒嗝从腹中翻涌,荆轲险些把肚子的酒菜一併全部呕出来。
这么仰躺着呕吐,是会窒息活活噎死自己的。
经验丰富的荆轲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立刻挣扎起身,歪头就对着街边的沟渠狂吐不止。
吐干净酒精,冷风一吹,他立刻清醒大半。
回想起刚刚的交谈,荆轲心中一凛,猛然转身。只见驿馆前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擦踵,他面前根本没什么上前搭话的秦人。
荆轲愣了愣,而后抬手猛然扇了自己两耳光,疼痛叫他更是清醒好几分,但还是不敢确定那上前搭话的少年郎君究竟是喝多了做的梦,还是真实存在的。
若是真的……
也无所谓。荆轲转念一想,自己也什么都没说!
田光和公子丹资助他又怎么了,他们两个资助的人那么多,说出去也不算什么。
想到这点,荆轲心安理得地躺了回去。
而长安君,早就大步跨进驿馆。
回想起荆轲所言,少年公子惊起一身冷汗。
若无维桢夫人点拨,他还真不一定能联想到什么。但长安君对公子丹的性格作风多少有些了解,也知晓这些侠士的秉性。
嬴成蟜年轻,但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