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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甜心菜
    这样的疯子,她可不敢多嘴。


    万一说错了什么,那倒霉的人就是她了。


    宋鼎鼎像是看出了丫鬟的顾虑,她没再继续浪费时间索要答案,只是追问了一句:「如今,过了中秋几日了?」


    丫鬟道:「三日。」


    宋鼎鼎心底一凉,也顾不得旁的,爬起身来,就往宋家祠堂跑。


    祠堂是宋家很重要的地方,连宋家夫人都很少进去,原主跑到祠堂里去做什么?


    她往祠堂跑,丫鬟便在后面追:「小姐,小姐……您再回去,天君怕是要动怒啊!」


    丫鬟一急,倒是不小心将真心话喊了出来。


    宋鼎鼎一听见『天君』二字,脚下跑得更快了。


    当她赶到宋家祠堂的时候,祠堂刚刚熄了灯火,有两个僕人抬着一席竹帘,从祠堂内低着头向外匆匆走去。


    竹帘里卷着什么,显得十分臃肿,许是从门槛向外走时,不小心颠簸了一下,一只苍白的手臂从竹帘里被颠了出来。


    指若纤竹,骨节明晰,露出半截薄柿色的衣袖,在清冷的月光下映出一抹绯红。


    黏稠的血液沿着他的指尖,一颗颗凝结成血珠,缓缓滴落。


    啪嗒一声,坠入泥土,这声音如此清晰,在耳边无限放大,却是将她紧绷着的神经扯断了。


    她瞪大了眼睛,眼前渐渐变得氤氲模糊,仿佛忘记了喘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沾满脏污,泛着惨白的手掌。


    僕人看见了她,但是装作没看到一般,有一人弯下腰,动作麻利的将他垂在竹蓆外的手推搡了回去。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发了狂一般,她迈开虚浮的步伐,冲上去用力推开僕人。


    推搡之间,几个僕人没有抓稳竹帘,不知是谁踉跄了一下,手中抱着的竹蓆向下滑去。


    竹蓆间被匆匆裹起的少年,重重摔在地上,从石阶上骨碌碌滚了下去。


    他赤着上身,面色惨白,心口处血肉模糊,向外层层翻出的肉,红里带白,胸腔里黏稠鲜活的内脏清晰可见。


    不知是磕碰到哪里,手中紧攥着的记音鹤放出了熟悉的嗓音:「晚安,大哥哥。」


    空气寂静了片刻,那本该没了声音的记音鹤里,缓缓又传出另一个清泠悦耳的声音。


    「晚安,鼎鼎。」


    他的声音短促而匆忙,可不难听出嗓音中渗透出的温度,那么滚烫,那么温热,仿佛他此刻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看着他仍然透着温度的身体,宋鼎鼎的动作一僵,忘记了动作,忘记了呼吸。


    僕人们虽然惧怕她,却也不敢耽误天君的正事,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使了个眼色,有两人上前扭住她的手臂,试图将她压倒在地上。


    另外两人捡起地上的竹帘,疾步跑到台阶下,像是拖拽死狗一般,将少年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卷进了竹帘里。


    她仰起头,满目通红,颈间凸起道道青筋,发出刺耳悽厉的尖叫。


    天空倏忽漆黑,狂风捲起沙尘漫天,一道青紫色的闪电在空中渐渐凝结,雷电在顷刻间照明了天空,只听见轰隆隆一声巨响,蜿蜒而下噼中了宋家祠堂。


    僕人们被这巨响惊得,下意识抱住脑袋趴在地上,这雷电来得太过突然,轰鸣声在耳边炸开,仿佛那雷电不是噼在祠堂上,而是他们身上。


    待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像是石子一样沉重的雨点从空中砸了下来,密密麻麻的暴雨,似乎要冲刷掉世间的罪恶,将死寂悲戚的气氛笼罩在整个三陆九洲。


    而地上满身血迹的少年,也早已不见。


    宋鼎鼎背着少年,在暴雨中穿梭,她的身形那么瘦弱,却能稳稳扛起少年。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也不知道她能去哪里,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一步一步,拼尽全力。


    直到她踏上长剑,离开了这座岛。


    雨水沖刷掉少年身上仅存的温度,他的身体渐渐冰冷下来,她终于停了下来。


    宋鼎鼎抱着少年僵硬煞白的身体,雨水打湿了他失去颜色的脸庞,她一遍遍抬手擦拭着他的脸颊,等待着他按照过去的轨迹活过来。


    可是没有。


    她等了很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忘记了时间。


    少年没有活过来,他的四肢和关节变得僵硬,手臂的皮肤上渐渐出现暗红色的瘢痕,宋鼎鼎知道,这是尸斑。


    她满怀希望的心,在瞬间冷了下来。


    在她以为自己可以改变过去的时候,她拼了命的努力,却没能改变既定的结局。


    在她以为再差的结局也不过是如此之时,老天爷又跟她开了一个玩笑。


    少年死了,是真的死了。


    宋鼎鼎重新背起了少年冰冷的身体。


    她去了神仙府。


    他既然能成为神仙府的下一任府主,是不是证明神仙府的白洲可以救他?


    神仙府遗世独立,府外是上古神兽看守,府内皆是三陆九洲避世的高手,擅闯神仙府的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可宋鼎鼎却毫不畏惧,背着她的少年,单枪匹马闯了进去。


    她几日不吃不喝,面色惨白,眼底泛青,被打湿的碎发一绺一绺粘黏在额间,犹如刚从河里被打捞上来的尸体。


    背后的少年面庞垂下,身上散发着尸体腐败的腥臭味,皮肤组织一块块溃烂着,已经看起来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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