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

3个月前 作者: 吃一首诗
    桌边身影忽然站起,万齐枝顿住,“你干什么?”


    杨沧拍了拍怀里要哭的杨雾,一边安抚一边放话道:“万齐枝,杨玉龙的事?你掺和不?了,我的事?你更是?休想来管。孩子,有且只有我怀里这一个了,你要是?看?不?上她,不?如连我也别看?得上。”


    说完,她便抱着孩子去?拿东西要走。


    “欸你这是?干什么?”万齐枝连忙起身拦,“大过年的咱母女俩闲叙两句,你值当生?这么大的气?吗?这些话旁人不?敢跟你说,我不?替你掏心掏肺打算那?怎么行。”


    “你的打算就是?搅和了我第一段婚姻后,现在又想来干涉那?还没影的第二段吗?万齐枝,如果?我的婚姻失败,不?如看?看?你都立了什么丰功伟绩。”


    说罢,她撇开她的手?抱着孩子往外走了。


    “杨沧!”万齐枝气?恼:“除夕夜你们父女俩就这么一个个把我撂在家里吗?”


    门?外,杨沧已经坐车远去?。


    万齐枝气?得脸色通红,“走,都走。”


    说着,看?到圆桌上丰盛又满满当当的年夜饭,气?的扬手?一挥,饭菜尽数扫在了地上,一片混乱。


    佣人闻声跑出来,看?到怒发冲冠的万齐枝都缩在角落,噤若寒蝉不?敢说话,隔壁一簇簇烟花美丽绽放,绚烂花火倒映在杯盘狼籍的杨家,又很快消失。


    车驶上大路,张灯结彩的春节红灯笼划破了漆黑天幕,爆竹声四起,浓浓烟火味散在人群惊艳的欢呼里,熙熙攘攘的人流穿梭在大街小巷中,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不?言而喻的欢乐和喜气?洋洋的年味里。


    灯笼高挂于街道两边的路灯上,不?断向远处延伸,像蜿蜒跳跃的舞龙,将烟火升腾的除夕夜点缀的更加热闹了,闹市区人声鼎沸,到处是?孩子们拿着加特林烟花奔走的呼声。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红色法拉利purosangue中,车厢内静悄悄,只偶尔响起杨雾呓语的声音,白嫩的脸颊红扑扑,闭着眼睡的香甜,细长的亚麻色睫毛在眼睑落下暗影,弯弯翘翘像个洋娃娃。


    杨沧收回目光,望向怀里奶呼呼的小团子,手?漫不?经心点上她睫毛,心也跟着柔软了些。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别墅前的高挑身影。


    昏黄的光晕里,男人周圈笼着一层朦胧细腻的柔和灯光直直望向车里。


    “小姐……”司机犹豫着喊她。


    “继续开。”杨沧面无表情道。


    她这么说着,那?道身影已经跟着车进来了,在车停下的时候等在她的车边,在司机过来开门?时,低沉声音隔着玻璃喑哑落在耳边,“我来吧。”


    车门?打开,周轩伸手?去?接人,杨沧掠了他一眼。


    “外面冷,别感冒了。”周轩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把外套拉链拉开,接过杨雾的同时把孩子揣进了怀里,鼓鼓囊囊的,对?她笑的开心,“地上结冰了,滑的狠,下车时小心些。”


    杨沧并未搭理他靠过来的手?肘,错开他下车进屋。


    周轩抱着孩子紧跟其后,在门?口被她挡住,“你要是?想看?孩子,我不?拦着,把她带走,明天送回来。”


    “寝室的暖气?不?够热,她跟过去?怕会受凉。”


    她鄙薄地笑了下,“怎么混的还这么惨。”


    “……我一个人,不?是?很在意这些。”


    上一年,杨沧在他那?里住,虽然刚怀孕,但周轩因为她额头为他受的伤一直心有愧疚,时不?时就要问一句“冷不?冷,我把热水烧好了,先泡个脚吧”。


    两人从便利店出来,默契的不?想开车错过沿路的风景,顺着灯光璀璨,灯笼高悬的小街一路走了回来,路上火树银花,过年气?息浓厚,两个不?爱热闹的人心也变得腾腾热。


    回去?后周轩先给她烧了洗脚水,又揭开她额头的纱布看?。


    “没事?。”杨沧真不?在乎这点小伤,她在杨玉龙那?受的磋磨也不?止这点,早就不?在乎了,却被他凝视的目光看?得她心里发紧,嗓子干干的,不?自然道:“干嘛啊。”


    她扒拉开他的脸,他像个弹簧似的又弹回来接着看?,半晌才说:“杨沧,我会记得你为我受的伤。”


    彼时,他觉得或许他可以将这段开端是?荒唐的婚姻经营好,却在她对?着医院外的老夫妻发呆时彻底打碎了幻想,又觉得或许她更好的选择是?其他人,但原来兜兜转转,他根本再也不?能放开手?了。


    杨沧说的没错,他太过自以为是?。


    那?年,窗外的烟花倒映在近距离对?视的两人脸上。


    杨沧静静地看?了他很久,说:“我才不?要你记得这个,要你……”


    “嗯?”他笑,声音温润。


    杨沧哼哼,点他额头把人往后推,“去?倒你的洗脚水。”


    烟花依旧照人脸,而他最终也没有等到那?个答案,只是?隔着门?板和怀里的孩子,在杨沧看?他的目光只有冰冷时,依旧坚持着留下来。


    “什么意思,让我找人轰你?”


    杨沧都怀疑,眼前这个厚脸皮赖着不?走的人还是?不?是?曾经万事?无动于衷的周轩。


    “杨沧,我们一家人一起过个年好吗?”


    “有什么意义?”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伤了杨沧,她又变得尖锐,眉眼一冷,“虚伪的平和与团圆不?如没有。”


    跟着,杨雾被她拔高的声音吓得一激灵,睁开眼雾蒙蒙的含了泪珠就开始哭了,可怜的稚嫩哭腔打破了凝结在门?边的冰冷。


    杨沧瞪过去?,怀里的小人贴着他爸的胸前哭的梨花带雨,两眼眶红扑扑的。


    “把人带走。”她冷道,朝屋内走了。


    周轩低声哄着怀里的婴儿?,一边犹跟着进去?。


    杨沧头也没回上了楼,周轩晃悠着小宝宝,拿着买给她的小红萝卜玩偶在她眼前逗弄,父女俩站在落地窗前看?院外远处的烟花,一束束璀璨耀眼。


    杨雾很快止了哭声,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周轩,怀里稚嫩小手?捧着她半个身子那?么大的红萝卜咬啃着,绿叶很快就被她没牙的粉嫩小嘴巴含的湿漉漉。


    周轩哭笑不?得,抽走那?萝卜叶时指腹轻轻蹭蹭她红扑扑脸蛋,又跟她玩了会后把孩子先交给了王玉莲,拿着下午就带过来的菜进了厨房。


    杨沧洗完澡出来,周轩打来的电话还在不?停响,与此同时还有很多庆贺新?年的短信在往手?机里跳,她瞟了眼就把手?机随手?扔沙发上了。


    下楼瞥见周轩抱着杨雾在垫子上玩,见到她抱着孩子走过来,“吃饭吧。”


    杨沧蹙眉,抱臂恼怒,“得寸进尺?”


    他轻嗯了声,好似迟钝到没有发现对?面的嫌恶,手?轻轻拉上她的衣摆,抱着孩子,一家三口往桌边走了。


    两米长的餐桌上摆着简单的四道菜,红烧鲈鱼、蒜蓉西蓝花、地三鲜、莲藕炒五花肉和一碗紫菜虾滑汤,和杨家的丰盛晚宴比简直称得上可怜。


    周轩递筷子给她,“时间紧张,来不?及做太多,但都是?你爱吃的菜。”


    杨沧孕晚期的时候挑食的厉害,喜欢清淡点的饭菜,五星级饭店自然能满足她的需求,可她就是?想周轩每天提着满满当当的菜回来给她做饭。


    周轩也不?说什么,只不?忙的时候会抽出时间来学习做饭,长此以往,总算有几道菜拿得出手?,而现在那?些菜都摆在他眼前。


    杨沧垂眸,看?着举在跟前的筷子,呵了一声,起身道:“我在杨家已经用过饭了,周先生?自便吧,麻烦离开时把别人家的厨房打扫干净。”


    “杨沧,陪我吃顿饭好吗?就今晚……”周轩望着她背影,薄唇发干,低道:“这个春节我都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的吃过饭了。


    杨沧回身:“我要你始终不?来打扰我。”


    周轩自嘲地笑:“怎么做?”


    他抬眸对?视她,漆黑眼睛盛着认真,落地窗外烟花闪烁,只在他眼底倒映更加悲凉的苦笑:“我去?学,给我点时间好吗?”


    想了想,似乎怕她连这样的恳求都拒绝,涩然道:“你知道,我学东西很快的。”


    杨沧站在桌边,望了他几秒,抱臂坐下,并不?接他的筷子。


    周轩视线从她冷淡的脸移开,将筷子放到她身前的碗碟上,抱着杨雾在相邻的凳子坐下。


    “去?对?面。”她拧眉。


    在杨家,即便是?宽大圆桌,也是?三人各占一个点,每个人之间保持着近一米的距离。


    周轩扫了眼桌那?头,摇头:“太远了。”


    杨沧眯眼,视线又变的危险,跟着周轩夹的西蓝花喂到了她嘴边,“炒的不?重,是?你爱吃的口感。”


    “为什么在我不?饿的时候想起了给我夹菜,为什么在我渴的时候却还要我求你。”杨沧红唇吐露悲伤,“周轩,错过了你知不?知道。”


    她偏头,冰凉如水的目光落向对?面的窗户。


    黑暗的玻璃上,她的身边是?陪伴着她的周轩,他的怀里抱着乖巧孩子,一家三口安闲静谧坐在一处吃饭,远处烟花灿烂,鞭炮声不?断。


    最普通不?过的除夕夜,曾经是?她最想要的,她不?懂婚姻,只是?懵懂的想这样的家是?她期待的。


    “周轩,我会畏惧这种时刻,知道自己可能有机会拥有,汲汲营营一场空后,你再塞到我嘴边,我会怀疑这是?夹生?的米饭,藏了蛀虫的烂苹果?,白蚁咬嗜的空心大树,所以……”


    “别往回看?,行吗?”


    夹着西蓝花的手?一抖,白皙如玉的手?背青筋暴起,悬在空中的手?指攥着轻轻两根筷子却被压得发抖,像大石头砸下把挺直的脊背终于压塌。


    细密的疼痛把周轩包裹,他不?知道哪里痛,却被钻入心肺撕扯的疼痛揪扯到坐不?住。


    “他……对?你好吗?”


    “是?正常人的恋爱。”杨沧说。


    “好,我知道了。”周轩俯身,像年久失修的机器,滞涩迟缓地把西蓝花捡起来扔到垃圾桶,筷子点了点菜,强笑:“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杨沧始终未动筷子,抱过杨雾,看?他一个人机械麻木地吃完了所有的饭菜。


    打扫、清理,亲了亲杨雾的眉心,在新?年的钟声还有一个小时到达时踏夜离开,他脸色糟糕的厉害,杨沧不?得不?问:“你的车呢?”


    “我想走一走。”他不?知道一个人回那?个冷清的小屋能做什么,整栋楼都没什么人了,他想现在他应该连实验报告都不?大看?得进去?。


    “随你。”


    杨沧不?说什么,抱着孩子上楼。


    过了会,她忽然跑下楼,从仓库里翻出了她当初出差从南京带回来反倒阴差阳错求来的他的字。


    新?年马上到来,就让旧的一切都随日历撕掉。


    黑暗街道上,周轩走在一盏盏路灯下,像踩着错乱的黑白键盘往前走,肩头陷入一明一暗的光影中,他的人生?弹错了几个音符,乐谱便不?奏成歌了。


    奔跑过来的杨沧忽然慢了步伐,静静跟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又想起了多年后重逢周轩的那?个夜晚。


    那?时,因为万齐枝和杨玉龙吵架不?断,她把那?个保护她胳膊受伤的男人忘了,等空下来想起,她在一个清闲的黄昏开车进了清大,她甚至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在校园街头看?着那?些青涩、稚嫩、单纯的学生?们,忽然失了兴致,想到他可能也不?过是?这样普通乏味的学生?,便调头离开了。


    那?时橘红黄昏占满天际,她在不?经意瞥向后车镜时,于人群中看?见了一个高挑清冷的身影,踽踽独行,她的昏沉骤消,等她再去?看?那?人影又溶于了人群。


    她恍惚又觉好笑,想什么,这学校好几万人呢。


    等她时隔多年坐在车内,隔着窗户看?着那?道身影,他眉目依旧疏淡,走路也安静专注,平静剔透的像落雪湖面上清泠泠立着的一只白鹤。


    她忽然就确定,那?个脱离白昼,寂静血色光辉洒于大地的落日时分瞥见的男人,是?他。


    曾经她后悔于自己的惫懒,现在隔着百步的距离,她苦笑看?清,她和周轩,错过就是?命运写下的注脚,是?她荒谬的执拗,让一切变得混乱难堪以至于如今的面目全非。


    “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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