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

3个月前 作者: 吃一首诗
    65.黑色月亮


    “啪”的响亮关门声回荡在客厅, 杨沧在摔门离去前,只扔给周轩一句话,“我不是教堂里的神父, 你在我这没有忏悔的机会。”


    周轩浑身冰冷的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剑拔弩张的气息渐远,他身上的紧绷却一点没卸下来。


    走出?半山春水, 车开到一半, 王向?斌的电话打了过来, 带着歉疚和不好意思,“周轩,孙俊杰的父亲暂时还没消息, 但是你放心, 我们的人都?在你前妻的身边,绝对能保证她的安全并且不打扰到她的生活,倒是你, 我觉得你这边可能更需要人手来保护, 毕竟孙成对你抱有很大的恶意,我们觉得他的恐吓信最后目的……未必不是你。”


    王向?斌絮絮叨叨着, 电话那边安静的听不到任何声响。


    “周先生?”


    寂静的车里响起周轩压抑到极点后极其疲倦的声音,“为?什么还没找到?还要多久?”


    “周先生,这个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 但你的人生安全我们是放在首位的,你……”


    “首位?”周轩咀嚼着这两个字,嘶吼在胸腔里发了疯, 吐到嘴边的只是,“你们把我们的命当首位,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吗?”


    他看着杨沧被他推向?另一个男人, 看着自己在靠近与远离她之间剧烈挣扎,明知不应该又在出?现在她面?前时寻得了一丝溺水之人喘息的机会。


    究竟什么时候他才?能无所顾忌地走向?她,而那个时候,或许杨沧也根本不需要他了。


    “不是这样的。”王向?斌顿了下,对周轩这样做出?贡献本该有更好结局的人产生了同情,“我们明白你当下处境比较艰难,理解你心情不是很好……”


    “不,你们不会明白。”周轩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尖锐的刹车声在路边响起,他忽然停下车,脑袋埋进?方向?盘的同时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耳鸣,杨沧歇斯底里的质问和嘲讽如海水在耳边翻涌。


    ……


    将近年关,研究院开始了年度总结与表彰大会,周轩负责的项目有重大进?展在大会上得到了隆重表扬,同时他关于忆阻器的研究有了新的成果,并且在最近三个月的时间内连续发表了新一篇《nature》和5篇sci,而他负责的小组有多项研发成果获得了国际大奖。


    一时间院里的人见到周轩都?要祝贺他一下,就连尤建这样心高气傲不服输的人,都?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周大天才?来我们研究院真是屈才?了。”


    照他这么卷下去,过完年都?能接着升主?任了,这在研究院里还是从未有过的历史?,不过他诸多成就摆在那里,就算是升职也没人可置喙的。


    周轩哪管尤建的小心思,不咸不淡地点点头,目不斜视地回研究室了。


    “切。”他走后,尤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旁边卢成和笑?了声,“尤建,你与其眼热周兄,还不如把你手头的项目好好搞一搞,别过两年人家?做最年轻副院长了,到时候你可后悔抱大腿都?来不及了。”


    于梦秋最讨厌尤建嘴贱的样子?,提及自己师兄非常骄傲,“哼哼,照我师兄做事的能力,做院长我觉得都?是早晚的事。”


    说?罢,故意扫了眼尤建。


    尤建脸发青,想到这两天全院天天发的都?是关于周轩优秀成绩的文章就心口?发酸,半天哼唧道:“你们就在这替人净想美事吧,我去做事了。”


    “呵。”人一走,于梦秋就翻了个大白眼,“周师兄都?不把他放眼里,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说?完,想起昨天开会周轩被院长大加表扬她都?还没庆贺,赶紧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周轩从实验室出?来,天已经?大黑,点开手机是几?十条祝贺短信,他上下划拉了一圈,黑眸古井无波,手机塞回口?袋。


    之后几?次他去半山春水,都?没有再见到杨沧。


    想到她厌恶的眼神和王向?斌的话,他没有再去触霉头,只一压再压他的欲|望,等孙成出?现。


    而世事从未如周轩意过,在他忙着年前赶项目的时候,杨沧也在忙着这一年的工作总结,大大小小有无数的会议要开,一周出?差不下五回,每天睡觉的时间基本都?是在飞机上,直到过年前才?终于有了松口?气的机会。


    小年夜这天,杨沧终于在应元岭多次热情邀约后,陪他前往应家?聚餐。


    应家?是个庞大家?族,传统而又重视亲缘关系,单是应元岭父母这一脉,就有两儿?两女,应元岭是最小那个,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而应昊英兄妹有六个,加上旁系亲戚,家?族聚餐能达上百人。


    杨家?虽有其他亲戚,但因为?杨玉龙和万齐枝感情不和,婚姻形同虚设,多年来杨家?聚餐向?来简单次数少?,而自从她做了继承人之后,更是把这样没意义的聚餐给省去了。


    从应家?老宅进?去,绕过亭台楼阁,静影沉璧,终于到了院子?里。


    在杨沧踏进?去的瞬间,便感觉从四面八方有数道目光朝她瞥了过来,尽管她早已习惯别人的窥探,但这样的场合还是让她下意识蹙了下眉。


    应元岭和善地笑?了声,“怎么了?”


    她摇头,“……没事。”


    “那进?去吧,我妈想见你很久了。”


    他笑?的温柔,视线在她的粉白冬日旗袍上扫了眼,她生的妩媚风情,他今日却给她选了个内敛端庄的样式,而她将这款式穿的更加大方美丽又勾人了,既有东方女人的韵味,又不失独特?的性感魅力。


    “嗯。”杨沧颔首,在应元岭伸出?肘部时搭上他,两人相携往院子?里去。


    主?桌上已经?坐了一圈的人,应元岭一一为?她介绍。


    “沧沧,这是我大哥应峰,那边那俩已经?一米八的是他的俩儿?子?,还有一个小女儿?在哺乳期今天就没带过来了。”


    “这位是我大嫂,旁边的是我二姐应媛源,这个是我三姐应梦希,这个是她丈夫……”


    应元岭温文尔雅的向?她介绍着,杨沧在僵着脸向?第五个人笑?着点头后便已经?绷不住了,不仅仅是人太多名字压根记不住,更因为?这些人全都?淑女有礼,绅士端庄,跟她寒暄招呼时有一瞬把她拉回民国时期的恍惚感。


    当然,应家?这个宅子?,倒还真是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代代传承,到现在依旧人丁兴旺。


    杨沧望着应元岭,看他儒雅持正的作派,再看在场的每一个人,总算明白过来这“别人家?的孩子?”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聚餐结束后,杨沧坐回车上,长喘了一口?气,靠回椅背,感觉这顿饭吃的比开了一天的会还累。


    应元岭抱歉地看着她,有几?分?不好意思,“沧沧,我家?的规矩是有些多。爸妈受祖父的规训,生活习惯也相应有些老派,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拿这些来拘束你的。”


    “没事,挺好的。”她摇摇头,心里自嘲,比她家?吃个饭总要掀桌子?或砸伤几?个人要强太多了,只不过她再一次意识到,应元岭是个书香世家?熏陶出?来的儒雅君子?,而她是泡在烟酒声色场里反倒自在的人。


    “元岭……”


    杨沧迟疑着喊他,下一刻就被他握住了手,“就快过年了,不准说?丧气的话。”


    她愣了下,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打断,哭笑?不得:“我是想说?……你这么个好好先生,是怎么看上我的,你在婚恋市场不该是个香饽饽吗?”


    昏暗的车灯里,应元岭静静望她。


    “嗯?”


    “沧沧,你知不知道,看上你就像喝水和呼吸一样简单。”


    “……”杨沧很想给他的盛赞一个不那么浮夸的表情,但还是被他深情的目光给惊到失语了,半晌才?尴尬地说?:“是吗?”


    她干笑?,想自己是否和他交流的过程太过伪装了,他压根不知道她的暴躁和尖利。


    “是!”应元岭掷地有声地点头,“沧沧,你有种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美,那点……让人很心动。”


    杨沧哑然,心漏跳了一拍,应元岭太过认真,以至于她慌不择路的咳了几?声,“是吗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


    车后排的温度似乎在不断上升,杨沧感觉到了燥热和不自在,下意识往旁边移了些,却被应元岭手拉得更紧,直至片刻后十指相扣。


    杨沧第一反应是甩开,她几?乎是害怕与反抗这样的亲近,却在转头时望进?了应元岭沉默安静的眼睛,静悄悄的等待,幽深如井,某种按兵不动的温柔和耐心拉着人往下陷,以至于她下意识偏头躲避他的视线,跟着忘记了松开手。


    到达半山春水,应元岭将她送进?门边。


    “沧沧,你今天能陪我回去见父母,我真的很开心。”应元岭温润地说?着这话时,依旧未舍得放开她的手。


    杨沧感觉他的手就像他的人一般,温度既不是如玉冰冷易刺痛,又不滚烫如火易灼伤,就像冬日街头趁手的烤红薯,已经?从炉子?里拿出?来了一会,在寒风里捧着会有熨帖的暖和。


    杨沧走近他,试图更深切地感受这不一般的温度是否真的适合自己,下一秒,误会的应元岭把她搂进?了怀里,在她要推开的时候,按住她的手吻了下来。


    杨沧偏头,吻落在了脸侧。


    温热,气息滚烫。


    杨沧低道:“抱歉……”


    她是立着针尖的刺猬,对任何温度与亲近感到抗拒。


    应元岭笑?了笑?,“这为?什么要说?抱歉,沧沧,我等得起你愿意的那天。”


    偏僻的花房里,周轩隔着冰冷的玻璃,漆黑视线死死望着亲吻过后相拥的两人,攥着铁锈架子?的手指青筋凸起。


    稀薄寒冷的空气里,渐有腥咸味道流过发红铁锈滴落地面?。


    他始终未觉,阴影和空虚的缅想将他笼罩。


    达摩克利斯之剑劈开他纤弱的幻想,诉诸一个已然的事实。


    阴潮之地不宜养花。


    在这个春节前的夜晚,月亮都?成了黑色。


    第66章 捅进血液里的刀 爱过,没有相爱过……


    66.捅进血液里的刀


    除夕这天, 周轩先回了趟峰千区的房子,开窗透风,将家里打扫了一遍, 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晒着冬日的暖阳发了会呆,透过柔软白纱望向客厅。


    好似看?到杨沧慵懒地躺在沙发上,踢他膝盖催促去?做饭的画面, 又或者她从隔壁书?房的木门?窗户探出脑袋, “周轩, 你把我的文?件又收拾到哪里去?了?”还有她裹着干发巾,浑身湿淋淋地从浴室跑出来,毛巾扔给他, “帮我擦下后背。”


    曾经这样的画面在他把杨沧带来时两人都曾畅想过, 风吹帘动,再睁眼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久坐,关?上两人曾经的家, 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中午简单吃了些, 下午回宿舍贴了个春联又看?了会资料,提着大袋小袋去?了半山春水。


    “周先生?, 小姐带着孩子回杨家了。”王玉莲解释,又看?了看?他身后提的年货和一些菜,硬着头皮说:“周先生?……小姐说你要是?来了, 孩子也不?在家,希望你能尽快离开。”


    “……好,我知道了。”


    周轩并未让王玉莲为难, 只放下东西去?花房转了一圈便离开了,王玉莲看?着男人落寞远去?的背影,欷歔地叹了口气?。


    这有钱人啊, 过年还真未必比她们小老百姓幸福。


    而杨沧这边,确实如她所感叹,杨玉龙在入夜吃了饭后便赶去?其他小老婆那?了,而万齐枝早就习惯,生?活的重心已落向了女儿?这里。


    “你和元岭,最近还行吧?”她试探着问,顺势把怀里抱着的杨雾递给旁边田妈。


    杨雾一看?是?很陌生?人的脸,小嘴抿了就要哭,杨沧见状,瞥了眼在家也穿的华丽美艳的万齐枝,放下筷子把孩子抱过来。


    万齐枝愣了下,不?自然地理了下发梢,“元岭和这孩子处的怎么样?”


    杨沧称得上机警地射向她:“你想说什么?”


    “害……”万齐枝干笑,“你这么防着我干什么,我还不?是?为你考虑,要我说你以后要是?真嫁进了应家,那?这个孩子当初就不?应该咱们要,给他爸爸……”


    杨沧狠狠拍了把桌子,打断她的话,冷冷瞪着她,“怎么,孩子爸看?不?上,现在连孩子都看?不?上了。”


    万齐枝被她这么大的反应吓得一口气?都没喘上来,先是?指责“你真是?把你爸臭脾气?都学完了”,又是?说“我还不?是?为你和元岭着想,应家门?风严谨,你俩以后要是?真成了,带这么一个孩子你肯定会遭人闲言碎语的,你可是?杨家独女,怎么能落了人话柄。”


    “没这孩子,我就不?是?二婚了吗?”杨沧可笑道。


    万齐枝一噎,“二婚跟有没有孩子在眼前晃那?能一样吗?到时候你和元岭成了婚,再给应家生?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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