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

3个月前 作者: 讳疾
    洛恣并不是关心学生私生活的人,所以他的反应一开始是十分不耐烦的。但是听到后面,倒是也明白了谭浮木的意思,打断了他。


    “你是想说,霁摘星的课业是白澄池代笔的?”


    “是。”


    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是谭浮木依照今天所看见的状况,霁摘星只要在床榻间撒个娇,恐怕不止这一次的课业,便是连七年的理论作业三皇子都能帮他代笔了。


    而且相比起来,一个平民能交出一份接近完美的策论,甚至胜过他们这些饱受世家影响浸淫的继承人们,本身就要更不可思议一些。


    “我知道了。”洛恣依旧冷冷道,“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在下一次的课堂上。”


    得到答复后,谭浮木总算安心下来,甚至有些得意地翘了翘唇角。


    他也不担心洛恣会将他暴露出去,从而得罪三皇子。毕竟洛恣导师的名声脾气在那里,便是徇私舞弊的人是三皇子,洛恣也绝不会因此让步。


    霁摘星要倒霉了。


    谭浮木想着。


    ·


    新生们在这一周中,学习的都是理论课程。那些导师不像洛恣一样凶戾冷漠,反而脾气颇好,对着这群世家出身的继承人们满是亲和。让对学院生涯有些不安的新生们,很快适应了下来。


    转眼间便到了交上作业的时间。


    虽仍是“菲利斯玫瑰战役分析”这一主题,新生们却没人会天真到觉得简单了。所上交的策论与之前截然不同,几乎所有人都推翻重写,甚至还有去询问参与过玫瑰战役的长辈以此获得资料的新生。


    洛恣站在台上,深灰色的风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低沉阴郁,酒红色的发被金色发带缠起,露出苍白的有些病态的面容。


    课程一开始,他倒也没说其他,便打开光屏开始翻阅新生们上交的策论。


    只是这一次不是按照上交顺序来看了,而是第一时间,便精准找到了霁摘星的那篇策论。


    其他的新生们,大多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而霁摘星在座位上,也微微抿了抿唇,黑沉的眼眸静静盯着导师,看上去倒是很专注的模样。


    他微微仰首的时候,苍白细腻的颈项也暴露了出来,谭浮木看了好几眼,都没发觉霁摘星脖子上的印记,于是暗道,果然是做贼心虚,应该是他怕被发现,所以拿仪器消过了脖子上的痕迹。


    洛恣在打开策论前,淡淡看了一眼霁摘星。


    然后点了他的名。


    霁摘星站起身,因为这段时间身高抽条猛涨,导致他身形显得特别单薄,像是弱不禁风的omega一般。


    “有人向我举报,”洛恣道,“你之前的课业,是四年级级长为你代笔的。霁摘星,你有什么想说的?”


    其他的新生们听到微微一怔,然后不可抑制地,目光交流起来。


    四年级的级长,不就是三皇子么?


    他会为霁摘星代笔?


    哪怕霁摘星是皇子妃候选人……那些信誓旦旦恼怒的新生们,想到这里都有些沉默下来了,因为他们都很清楚,alpha这种生物,在碰到伴侣时都不会太冷静的。


    不过三皇子果然,对这个皇子妃候选十分满意……


    空中弥漫着一股酸意。


    还有些人,也并不觉得霁摘星是被诬陷,甚至像谭浮木一样,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实在是霁摘星的答卷太完美,要是换做是皇子殿下写出这样成熟的策论,就很合理了。


    霁摘星也微微怔了一下,很快答道:“不是。”


    “白级长的确指导了我一些,但并不是为我代笔。”


    他不撇清和白澄池的干系,反而让那些猜测更甚嚣尘上了。


    谭浮木冷笑着看他,心道这种时候,还狡辩。三皇子会有耐心去指导人,比他自己直接写一篇还不可信。


    洛恣却并未反驳,只淡淡道:“我通知白澄池过来。”


    显然是要当面对质,不愿轻轻放下了。


    霁摘星倒是想起,最近白澄池很忙碌的模样,今早连蒸出来的虾饺都没吃几个便接到通讯,拎在手上匆匆离开。于是沉静乖巧的少年第一次反对了师长的意见。


    “不必麻烦级长。”霁摘星道,“洛恣导师,我想先回去取一样东西。”


    第64章 令人神魂颠倒的首席(十八)


    霁摘星要取的东西是他先前记录的手稿。


    在星元一零年后的时代, 除非特殊要求,没几个人会用纸笔书写。很多人在星网上文思泉涌,但字写起来却如同变成半个文盲,歪歪扭扭不成模样。


    虽说练字也是贵族教育中的必修课, 这些身为家族继承人的新生们, 也被培训有着一手不差的字迹,但平日没事的时候, 是绝不会去动纸笔的。


    费劲。


    霁摘星和他们不一样, 他历经过许多个小世界, 有些位面没有通讯网络, 便以纸笔载道。


    就连他印象最深的修仙世界, 也同样是用纸笔为多, 只是和现在的形式略有不同。相比起来,霁摘星也更用得惯纸笔些。


    洛恣的手微敲了敲桌面。


    他的神情依旧冷淡, 但是没有驳回霁摘星的话, 只是掏出一枚金属质的物件, 指尖点触操作, 物件化成一个精巧的机械人。


    然后机械人灵活攀爬走到霁摘星的眼前, 那两只细如竹竿的机械手臂微微抬起, 给眼前的黑发少年比了个心——不过霁摘星很快便知道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导师让他映上指纹,给小机械人一次性的出入权限,让它去取霁摘星要的东西。


    这样也更快一些。


    霁摘星微微低头, 看着“比心”的小机械人,在它手臂上按下了指纹。


    小机械人攀爬出去后, 课室又恢复一片安静。


    许多人悄悄窥伺着霁摘星,却见漂亮清瘦的少年面上并没什么情绪起伏。神情既没有心虚害怕,也不像被诬陷后的愤怒与难过。


    好似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他所承担的恶意也不过是随口提出的质疑。


    他这样坦然的态度,倒让那些原本多想的新生们,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纷纷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


    倒是谭浮木依旧紧噙着眉头,有些不自知地咬唇。


    霁摘星到现在还是这样镇定的模样,好像这件事,对他根本没影响似的。


    谭浮木恼怒地想着。我就看你还有什么说辞狡辩,连让三皇子来对质都不敢,可不就是心虚。等着哭吧。


    但是令谭浮木失望的是,洛恣导师并没有再质问霁摘星,反倒让他先坐下来了。还有闲心在机械人来回的时间里,去看其他人上交的分析策论。


    今天的导师似乎比上一次要宽容些,没有再冷言讽刺,而是每一篇都挑重点提两句。


    但现下,不管是哪一名新生,都有些魂游天外的走神,哪还有心思听导师说了些什么。


    “舟登寒。”洛恣突然说道,音调有些冷。


    台下的alpha微微有些愣怔,但那极好的反应神经让他瞬间站了起来,还有心情对着洛恣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导师,怎么了?”


    左右不过是策论写的烂被骂一顿。舟登寒天生有着比其他贵族少爷更粗大的神经和更厚的脸皮,根本不怕骂,非常积极的虚心认错。


    洛恣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分析写成这样,除了战斗描述还算精准以外无任何可取之处。你下次还是这种水平,也不用交上来了,免得我每次看完都要自我洗脑,否则晚上会做噩梦。”


    舟登寒可怜无比,对天发誓:“导师,这真的是我的真实水平,没划水,不掺水。”


    他也就是说完,才发现这句话有点“内涵”霁摘星的意思,于是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肤色皎白的少年,有些小心翼翼。


    洛恣更气,冷笑:“我当然知道你的水平,这还不足以让我特意把时间浪费在点你名上——不过你一直盯着霁摘星干什么,眼睛都快黏上去了,你是来看他还是来上课的?”


    其实有很多新生都暗自偷瞥着少年,他体谅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新生的心性不定,但是舟登寒绝对是里面最嚣张的一个。


    坐在舟登寒附近的裴明微微一僵,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洛恣的话,让霁摘星微微偏头,有些诧异地看向舟登寒。


    他的神态倒是很沉静的,只是微偏过来的侧颜蕴着窗外曦光,显得格外莹白。


    鸦翅般的睫羽微颤着,修长的颈项在那瞬间暴露无疑,让人隔着一段距离,似乎都能闻见飘过来的沁香。少年黑沉的眼,似泛起涟漪的深海,因为导师的话,带着疑惑和询问。


    像是问舟登寒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舟登寒的心猛地一颤。


    先前在众人眼底被提出来批,都不带脸红的alpha,在霁摘星的一眼下,脸却突然灼热了起来。


    红到颈的那种灼热。


    “咳。”舟登寒自暴自弃地说,“我没一直盯着霁同学看……嗐,我这不是……出于对同学的关心。”


    洛恣没心情照顾一颗脆弱的少年心,冷漠地道:“你最好是。”


    然后又紧接着,去讲别的策论。


    舟登寒心情沉重地坐下,只觉得没脸苟活于世了。


    有着舟登寒被公开处刑的前例在,其他的新生们倒是收敛了些,纷纷认真听讲。


    直到那个被派出去的小机械人,灵活地走了进来。它爬上操作台,头上与两个手臂间,支绌着一叠厚重的雪白稿纸。


    洛恣看了一眼,目光停顿其上,微微有些凝滞。


    虽然只一瞬,但是熟悉洛恣的人应该会清楚,他方才的神情,其实是有些惊异的。


    “你上来。”洛恣目光定定地落在霁摘星身上,微微仰起头,眼底的光芒灼眼,“现在,来证明。”


    洛恣的用词有些奇怪。


    不是“解释”,而是证明。


    不过霁摘星没注意到异常。


    他走上台,便在人群中央,所有人目光所汇聚的地方。


    白肤黑发的少年微微敛眸,骨架单薄,白色金边的制服衬得他身形极修长,肆无忌惮地抢占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袖口微微折起,露出了那截雪白的、像是霜雪蕴成的手腕。


    霁摘星的手指也很漂亮,白皙手指翻动那叠稿纸时,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的手上,反倒忽视了手稿。


    黑发的少年静静垂眸翻过一遍稿纸,他已经习惯了这么被人注视,倒也不紧张,只是研究了一下课室内的操作系统,然后将手稿投映到了身后雪白的墙上。


    那叠手稿在展现出全貌的时候,霁摘星的身后,清楚传来一阵嘶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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