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挑拨离间
3个月前 作者: 洛危楼
午后的日头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在春日白日渐长的日子,高门贵妇和小姐们午睡起来,都喜欢凑在明窗下,一面晒太阳,一面绣花说话,打发着漫长的午后。
这日钟锦良就带着钟锦瑟到望云阁陪继室云氏说话。
云氏斜身穿一件月白的常服,头发也只是简单的绾了一个髻,即使素净也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她坐在床前的牙床上,靠着一个描金线的玉芯软枕,拿着绷子在绣一幅牡丹。
钟锦瑟坐在下手,一面喝着调好的百花茶,一面打着一串极其简单的流苏。钟锦良手中捏着一根针,上面没有穿线,就向手里的绷子刺了下去。
「大姐,你糊涂了,线还没选呢!」钟锦瑟一把夺过钟锦瑟手里的绷子,嘟囔道:「大姐,你比我还糊涂呢!」
钟锦良眼珠木然的一转,从钟锦瑟手中拿过绷子,淡淡道:「我倒是魔怔了。」
说着,随意抽出一根棉线穿好,没有描花样就把针穿在了布上。
云氏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最近神神叨叨的,女大心思多,看来是该选个好婆家了。」
钟锦良手微微一顿,猛的放下手里的绷子:「我身体不太舒服,先下去躺会儿。」说完,也没有向母亲行礼,就快步跑了出去。
云氏无奈的笑笑,又拉着钟锦瑟的手说:「你姐姐看你要出嫁了心里不爽快,你别介意。」
钟锦瑟歪着头,想了半天这里面的联繫,才道:「那母亲给姐姐也找个好人家,她是不是就痛快了?」
云氏心中不屑,但面上却如论如何也看不出来,她在钟锦瑟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嗔道:「都马上做太子良娣的人了,说话还这么不知羞。」
一提起这个,钟锦瑟的小脸立刻垮了下去:「母亲,太子会不会不喜欢我?」
云氏心想太子喜欢你才怪,但嘴上却安慰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生母也和我像亲姐妹一样,有些话我还是不得不叮嘱你。权贵结亲,开始的时候根本谈不上喜欢不喜欢,门当户对就够了,即使一开始不那么熟悉,慢慢相处下来,自然就多了真心。面子是别人给的,里子才是自己的,你嫁过去,一定要恪守本分,多多心疼太子殿下,太子才会看重你几分。」
「可是……」钟锦瑟想了想:「嬷嬷和母亲都觉得我年纪小,不懂这些,可我也是知道的,太子纳我做良娣,不外乎是因为那件事儿,因为这个缘由,太子还受了皇上的罚,那以后太子殿下一定会讨厌我的。」
「怎么会。」云氏违心安慰道:「咱先不说太子殿下为何纳你,但感情是慢慢相处出来的,日子久了,自然就好了。而且,你入太子府已成定局,与其日日忧心太子会不会喜欢你,还不如想想是谁让你变成了这样,也好心里有个准备,也不让那个人好过。」
钟锦绣想了想:「当日的事情,我完全不记得了。」
云氏道:「我听锦良说,那日你们姐妹几个一起吃茶,你太累了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锦良本想让人叫了软轿抬你回去休息,可锦绣却一再坚持让你直接睡在花厅的牙床上,还支走了你的丫鬟让她给你拿被子,这才让太子钻了空子,如果你当时回到绣楼睡觉,或者小蝶还在,那这件事断断是不会发生的。」
「那母亲的意思是……」钟锦瑟眼睛瞪得老大,猛的跳起来道:「母亲是说,是二姐?」
云氏不置可否的一笑:「你自己琢磨便是。」
「一定是她,她一直嫉妒母亲和大姐更疼我,所以才故意害我的!」说着跪在云氏脚下:「二姐害我丢了颜面,这件事儿不能就这样算了!还请母亲为我做主!」
云氏拉起钟锦瑟,拍拍她的胳膊,安慰道:「好孩子,我虽然不是你的生母,但也是看不得你受一点委屈的。这件事我会替你做主,你放心就好。」
钟锦瑟这才满意的笑了,又向云氏行了个礼,才满意的坐下继续打着流苏。
好容易送走了钟锦瑟,云氏才匆匆赶到了钟锦良所住的温良阁。
一进院子,就看到钟锦良的贴身丫鬟墨玉和墨簪都站在院子里。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进去伺候着?」
墨玉嘴角泛着苦笑,行礼道:「回夫人,大小姐把奴婢们都赶了出来,谁也不让进去。」
云氏瞭然的点点头,阻止了上前帮忙的望霞,自己上前猛的推开了门。
温良阁内,层层叠叠的帷帐将胡床围得密不透风,钟锦良伏在昏暗的床铺上,发髻散乱,哭的正伤心,就连云氏进来了也没注意到。
云氏走到床前,慢慢扶起了钟锦良的肩膀:「好孩子,这是怎么了?」
因为哭了很久,钟锦良脸上的脂粉被泪水沖刷的只剩下斑驳的痕迹,眼睛也肿的像两颗水蜜桃。见到母亲,她再也克制不住,扑到母亲怀里嚎啕起来:「娘亲,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她……」
云氏拍着钟锦良的后背,劝道:「娘亲都懂,可怜的孩子,别哭了。」
「娘亲,您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能嫁给太子了?」钟锦良嚎啕着问道。
云氏嘆道:「咱们也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能学那种小门小户,姐妹共侍一夫呢?」
钟锦良垂下眼帘没有说话,眼泪再次顺着脸颊留下来。
「闺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太子殿下?」
钟锦良脸色微微一红,垂下眼睑轻声道:「也没有……」
「娘亲知道为了那件事儿,你和太子私下也见面不少,你们可有越据的举动?」
钟锦良身子一僵,半响摇摇头:「娘亲,我怎么可能……那样?」
云氏这才松了口气,一面为钟锦良擦眼泪,一面安慰道:「不是太子,天下还有的是好男儿。娘亲看,振国侯的世子就挺好……」
「可是再好也不是太子啊……」钟锦良就着云氏的帕子擤了擤鼻涕,抽抽搭搭道:「世子怎么能和太子殿下比呢?我这样美,不做人上人,难道要嫁给臣子向别钟锦瑟那个娼妇生的跪拜行礼么?」
云氏继续劝道:「傻孩子,太子再好,也得真的能当上皇上才看得出好处来,如若登基不成,恐怕连臣子都不如呢。」
「母亲……」钟锦良被云氏的话吓呆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云氏继续道:「昨日你姨母虽然误会咱们是故意陷害太子帮她,可她也有句话说得对,今上对太子多有不满,今日又拍了振国侯世子去北境探查,分明是对太子的势力范围有所忌惮,这样看来,日后易储也是有可能的。而且太子现在已有正妃,你嫁过去也只能屈居侧妃之位,以咱们的家世终究是委屈了。而你姨母的儿子与你同岁,还没有纳妃。你姨母很喜欢你,你嫁过去做个正妃还是可以的。只要你姨母的儿子当上太子,那以后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钟锦绣被云氏的话吓呆了:「母亲的意思是?」
「也是你父亲的意思。」云氏温柔的帮钟锦良理了理乱发:「我们的女儿这么美,这么优秀,自然是不能委屈了。」
「嗯……」钟锦良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可是,娘亲,如果不是钟锦绣那个贱蹄子发现什么故意搅局的话,我们明明……」
说道钟锦绣,云氏也嘆口气「这个孩子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分明是个和你同岁的丫头片子,可我总觉得有些看不透她。而且……昨日她去看了振德那个小崽子,还拿走了我给振德做的项圈说是守着以后给振德,可也弄得我心里总是有些不自在。」
「她拿走了?」钟锦良猛的坐直身子:「那她会不会……」
云氏摇摇头:「应该不会,就算再让人看不透,也是没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可能看得透这些?」
「可是那日在花厅,她还看透了茶壶的把戏,一口杏仁茶没喝,倒让钟锦瑟那个小娼妇喝了,否则她那出身,怎么可能进太子府?」钟锦良忧虑道:「娘亲,锦绣恐怕是不能再留了,女儿看振国侯夫人似乎很是中意她,我们得想个由头把她配出去了,绝对不能给她这么好的姻缘!」
振国侯夫人笑了笑:「振国侯府我们家锦良看不上也不能便宜了她,但寻常不允也是无用,不如让她自己主动不愿嫁,顺便坏了名声,才算是痛快。」
钟锦良听闻眼前一亮:「母亲可有什么好办法?」
云氏笑了笑:「但凡年少的闺阁小姐,没有见过多少男子,如若再看了看些戏文,难免对怀才不遇的年轻书生有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只要她动了这方面的心思,咱就完全可以顺水推舟,给她找个好人家……」
「那母亲可千万不能找那种真有才或家境殷实的,一定要……」
「这种事情,还不用咱们动手。」云氏高深莫测的一笑,钟锦良也瞭然的点头道:「母亲,女儿知道如何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