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祖母
3个月前 作者: 西西
乔萝正准备唤人进来服侍,外面有人轻声问:「小姐可醒了?」
她想起昨夜是落莺值夜,就淡淡地说:「起来了,你进来吧。」
落莺掀开厚重的外帐,又挂起轻薄的内帐,把烛台放在床头小柜上,顿时满室暖光。
她看着晨睡刚起的乔萝,豆蔻年华,美丽养眼,虽然还未长开,却已经有了夺目的光彩。
还未见面时她们就猜小姐一定长的很漂亮,因为侯爷容颜俊美,夫人天生丽质,孪生的小公子又生的如此白皙俊美,她应该和小公子一个模样。
也私下议论说小姐虽然生的好,只可惜从小长在穷乡僻壤,肯定满身的村气和小家子气,光是气势上就差了许多。
却没想到小姐的气度和风华却比容颜更胜一筹,心里越发不敢小觑。
「小姐可要起床?这会时间刚好,不早也不晚。」
乔萝思量着说:「我月事来了,你吩咐人去准备热水,让厨房准备红糖干姜炖蛋和红枣桂圆糯米粥做早点,再把嬷嬷唤来。」
她没有说初潮,因为她下意识地不愿意侯府的人知道她更多的事情。
落莺愣了一下,因为乔萝说的是月事,而不是初潮,也就没有在意,心想怎么秦嬷嬷和两个大丫头也不操心,应该算好日子提前准备才是,怎能出这种状况,难道小姐因为年纪小月事不调?
却也不敢多问,唤了两个二等丫头进来,一个守着乔萝,一个去传热水,她则亲自去找秦嬷嬷。
秦嬷嬷愣了一下,没想到乔萝刚回到侯府第一夜就来了初潮,她张了张嘴却忍住了,既然乔萝对丫头说是月事,而没有说初潮,那就一定有她的理由,还是等没人时再问她可有什么不适,需不需要请大夫。
好在小姐满了十二岁之后,一应东西都备下了,就在她的随身行礼里放着,就急急跟着落莺过来。
看到乔萝神色安详气色还好,问过后也没有不适的感觉,也就放下心来,帮助乔萝收拾整齐用了早点,看时辰差不多了,杨妈妈也过来了。
乔萝穿戴整齐,让秦嬷嬷和落莺她们去用早点,让杨妈妈陪着她去见老夫人,再派几个婆子捧着送给老夫人的土仪和礼物,因为秦嬷嬷离府太久,她们俩在府里更熟悉。
杨妈妈显然没想到乔萝对她完全没有半点防备,象是已经惯用多年的忠僕一样,虽然不见亲热,却也自在随和。
深秋的早上已经有了寒意,乔萝提前打听过老夫人的喜好,今天特意穿的既鲜亮雅致又活泼大方,樱草黄的对襟夹襦配葱绿色的褶裙,上面穿着枣红色夹棉半臂,很符合这个季节的天气。
有粗壮的婆子抬了小巧的青帏暖轿,侯府实在是大,乔萝算了下,差不多有三十分钟轿子才停了下来,这距离还真不近。
抬首是一座轩敞气派的大院子,比她的倚云阁要还要宽阔富丽,黑漆描金门匾上写着漱玉堂。
丫头和婆子恭敬地依次行着礼口称大小姐,杨妈妈一一递上荷包,一路打赏着来到正堂,接乔萝回来的王嬷嬷在门口等着,她神色平和恭敬,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龌龊似的。
乔萝也不多加理会就进了门,扫了一眼上面那位雍容华贵气势夺人的老妇人,也不敢过多打量,就跪倒在丫环铺好的锦垫上,并且临时改变主意,把老夫人的称呼变成了祖母。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口称「孙女乔萝见过祖母,愿祖母福寿安康!」
她跟着宋嬷嬷扎扎实实地学过礼仪,又向秦嬷嬷打听了老夫人的性情喜好,所以这礼行的自然是端庄优雅半点不错,很附合老夫人出身高贵又严谨挑剔的性子。
老夫人和身边一个嬷嬷相视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好,是个好孩子,和楠儿生的果真一模一样,过来让祖母看看。」
乔萝心想这位嬷嬷应该就是老夫人身边第二得意人陈嬷嬷,第一得意人就是接她回侯府的王嬷嬷。
她乖巧地道了谢,起身令人把土仪和礼物奉上,然后走上前,面向老夫人坐在身旁的杌子上,抬起头抿嘴一笑,老夫人却脸色顿变,茶盏从手上滑落,掉到了衣服上,然后滚落到地上,裙子立即湿了一大片。
乔萝惊讶地看着老夫人盯着她的神色,仿佛看到什么十分可怕厌憎的东西一样,不但神色巨变,呼吸都急促起来,旁边的陈嬷嬷赶紧过来拉住她的手:「老夫人怎么呢?又发病了?你不要着急,我扶你进去歇息!」
然后着急地对乔萝说:「老夫人身子忽然不适,还请小姐先回去,等老夫人传你时再过来!」
陈萝虽然十分不解为何老夫人刚还夸她是个好孩子,转眼看到她却是那么一付神情?神色那么厌憎恐慌,好象看到什么令她厌恶又可怕的东西一样?
自己可是她嫡亲的又唯一的孙女呀!她为何如此对待自己?难道是因为刑克之说?可嬷嬷不说是等到了十二岁,就不会再有刑克一事了吗?
她到底是有病还是对自己有什么成见?如果是病,这到底是一种什么病?既然人家的官方说法是有病,就当她有病吧,难道人家还能说是因为讨厌自己这个嫡亲的孙女?还是先回去吧,免得留下来讨人嫌。
杨妈妈低着头默默地跟在后面,却什么也不敢说,乔萝也没有传轿子,只做出担忧的样子出了漱玉堂的大门。
心里既郁闷又不解,就算老夫人不喜欢她这个孙女,但是以她的教养和身份,表面上也绝对要做出一付慈爱可亲的样子,可她为何要用那种神色看着自己?
她那个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的无比甜美可爱的笑脸怎么会让她老人家如此惊慌厌憎呢?真是出师不捷!
笑脸?乔萝都想打自己的头,昨天嬷嬷不是说有个婆子受母亲所託,偷偷告诉她见了老夫人不要笑吗?
偏偏自己还把最甜美可爱的招牌笑容露了出来,小嘴翘起,酒窝深深,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刺激的老夫人发病?难道她看到别人笑就会犯病?还是只看到自己笑就会发病?
这也太邪门了吗?难怪母亲偷偷捎话说见了老夫人不要笑,偏偏自己当耳旁风了,具体原因她肯定知道,还是问她吧,这个侯府最能靠的住的就是她了。
她想了想就问杨妈妈:「老夫人到底有什么旧疾?怎么会突然发作?」
杨妈妈嗫嚅着说:「老夫人一向身体还算硬朗,也很少生病,今天可能见到小姐太激动了,你不要担心,等老夫人缓过来自会传你。」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祖母养病了,我去拜见母亲、二婶和姜姨娘。先去母亲那里,陪她用了朝食再去见二婶和姜姨娘,你不必跟着,派个人领路,秦嬷嬷和几个刚来的丫头跟着就行,让长辈们也见见她们,认认人。
这府里是姜姨娘在管事吗?我刚好把几个丫头分等和份例的事给她说一下。」
杨妈妈脸上一苦,为难地看了落莺一眼,小心地说:「二夫人和姜姨娘那里肯定要去的,夫人身子不好,一般轻易不见人,老夫人也还未发话,不如小姐再等等?」
乔萝脸上一冷:「妈妈说的什么话?夫人身子不好不见人,难道连我这个亲生的女儿也不见吗?我十几年未回府,回来第一件不应该就是拜见长辈吗?
她身子不好,我不是更应该去侍疾吗?侯府是什么规矩?长辈有病就要退避三舍?难道要让我做不孝之女?别说她没有什么恶疾,就是有什么会过人的恶疾,为人子女难道不应该守在身边吗?
老夫人那里我是担心她老人家见了我又激动出什么毛病,所以才不去侍疾,否则也要守在床边端汤送药的!
你且莫再说了,我现在就去见她,看看谁敢拦我尽孝!」
杨妈妈无奈地应了陪她回到了倚云阁,秦嬷嬷面有忧色的倚门而立在等着,乔萝一愣,难道嬷嬷知道今早拜见老夫人会不顺利?她为何提前不告诉自己?
看到乔萝神色中隐有怒色,而杨妈妈神色尴尬,秦嬷嬷心里一惊,想到昨天见老夫人时,她提起小姐时那种淡漠凉薄的口吻,赶紧问:「老夫人没对你怎么样吗?」
说完又想到杨妈妈和落莺等人都在,神色尴尬地说:「我是说老夫人见了小姐都说什么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陪她老人家用了朝食再回来。」
乔萝无奈地说:「我去见老夫人的时候,她刚好旧疾发作,差点晕厥过去,我只好先回来了,等她好一些再去吧。
我们先去拜见母亲,朝食后再拜见二婶和姜姨娘,杨妈妈派个人带路就行,你们陪我去,都去,也认认主子。」
提起自己一手养大的夫人,秦妈妈既激动又欣喜,她昨天刚一回来就想去见夫人,却又因为老夫人没有发话不敢造次。
杨妈妈和落莺不敢再说什么,就派了一个老成的婆子领路,一行人捧着乔萝亲手准备好的礼物,急匆匆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