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渔舟唱晚

3个月前 作者: 西西
    陈萝用心地听着,他吹的略有些生涩,不够婉转流畅,明显就是刚学会不久,却已经完全领悟这支曲子的意境,也没有错一个音符,又象是个中老手。


    陈萝有些不解,他到底是以前就会了,还是刚学会不久的?到底是纯粹的古人,还是也是穿越人?还是家族亲眷中有穿越人?


    他看起来衣饰虽然并不华贵耀眼,却做工精细用料讲究,手里的玉笛也不是凡品,到底是什么身份?


    一曲终于,那位公子转着身,长着一张温润如玉十分俊美的相貌,大约有十五六岁,惊讶地打量她们几眼,上前行礼。


    「我姓林,住在隔壁的林宅,昨天傍晚时分我和叔父出游归来经过这里,有幸听到这支曲子,心下十分喜爱,听了两遍还觉意犹未尽。


    此等佳曲,不知出自何等高人之手?又有什么样的曲名才能配上此曲?


    回去后我们反覆回味,更觉美妙无穷,这是叔父昨夜按照曲子写的曲谱,还请两位指教可有差错?如果两位不想曲谱外传,就送给两位了,还请勿怪我们鲁莽。」


    陆无双连说不怪,又介绍了自己和陈萝的身份,林公子递过一沓纸,陈萝接过细看,正是渔舟唱晚的曲谱,心中十分惊讶,不知这林公子的叔父是何等高人?居然听了两遍就能完整地写出曲谱?


    此时湖风阵阵有些寒意,陆无双请大家进去细说,显然对这个话题也十分感兴趣。


    那位林公子当即应了,若乔苑几乎不来客,只把东厢房布置成待客的地方,也几乎没用过,几人坐定上了香茶,陈萝拿起曲谱又细看一遍,居然没有错一个音符,越发佩服不已。


    这时红玉也拿来了一沓纸,陆无双笑着说:「不瞒林公子说,这支曲子我也是昨天才听到的,也只听了两遍,只觉美妙无比十分应合这湖光山色,一夜都回味无穷,这是我早上写下的曲谱,阿萝也看看。」


    这回换上那位林公子惊讶了,陈萝接过去细看几遍,惊喜地说:「师傅,一个音符都没有错!你真厉害,不过是听了两遍!林公子,你也很厉害,一个音符也没有吹错,还有你的叔父,他写的曲谱也没有错!」


    陆无双佩服地看着林公子,他慌忙摆摆手:「曲是我叔父谱的,我是照着谱子吹的,陆教习也很令人佩服。」


    陆无双年长未嫁,好象称呼夫人和小姐都不合适,就自称是陈萝的舞乐教习。


    一时见识两位高手,陈萝十分高兴,今天是个晴天,傍晚估计夕阳鲜艷如同昨天,为了回报大家,她打算傍晚叶分在湖边再抚几遍《渔舟唱晚》,邀请林公子和叔父参加。


    以前得知总要回侯府,她对交友并不热心,几乎不和外人来往,现在不同了,她可能一辈子都要留在滕州,能交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当然好,哪怕是忘年交也无所谓。


    这位林公子虽然低调谦和,但是气度举止却不凡,说不定有什么背景,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总不是什么坏事。


    反正她现在还小,又不是什么绝世大美女,也不用担心别人觊觎什么。


    林公子当即高兴地应了,家中没有成年男子,他不好久留,就告辞了约好傍晚时分见,直到他走了,陈萝方才想起他还没问曲名。


    想着自己终究是手生了,陈萝就又练了几遍,陆无双听完说:「阿萝,你的曲中有一种不属于少女的沧桑和孤独感,没有那种真正洒脱和欢快,并不符合此曲的意境。」


    然后她坐在琴台上,开始抚琴,陈萝仔细地听着,她第一遍抚此曲,居然没有任何差错,等到第二遍时,陈萝已经听出了曲中的味道,再到第三遍,那种意境比她这个曾要练习无数遍的人还要高几分。


    想到自己对学业从来没有过什么术业有专攻的想法,更没有精益求精,只求什么都学的差不多就行。


    细想起来,琴棋书画、经史子集,还有舞乐和打理庶务,她似乎样样都不差,却没有一样特别精通的,怕是一辈子都到达不了师傅的境界了。


    她惭愧地说:「师傅如此不凡,我却连师傅一半的功夫都没学到,今天下午有外人,还是由师傅亲手上阵吧,免得我丢了人。」


    陆无双嗔怪地说:「学什么都一样,都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我也觉得下午还是由我亲自抚琴好,倒不是怕丢人,这支曲子令人耳目一新,对着湖光山色简直百听不厌,你的技术也颇为娴熟,根本不会有丢人一说。


    我是不想让人听出你的琴声中那种沧桑和孤独无助的意境,那不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所以还是不要让外人听去了。」


    陈萝连连点头,还是由天生丽质仪态万千的师傅沐着霞光对着夕阳下的湖光山色抚琴更有感觉一些,她这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还是只管享受就行。


    夕阳西斜的时候,湖面上金光闪闪,陆无双令人把琴台搬到湖边,又置了案几杌子和红泥小火炉等物,没多久林公子和一个俊朗儒雅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陈萝眼前一亮,五官俊朗气度雍容,家常的青色绸袍,腰间用黑色丝绦悬了一块羊脂玉佩,一头乌发用羊脂玉簪挽起,举止抬步自有一种潇洒从容的风度。


    好一位俊朗迷人的帅大叔,侧对着夕阳走来简直自带光环,直接秒杀一切小鲜肉,俊美年少的林公子立即沦落为小跟班。


    林公子赶紧做了介绍,来的果真是他的叔父,排行为四,人称林四爷。


    寒暄之后坐定,红玉娴熟地泡了茶,都是完全的陌生人,不过因为一曲《渔舟唱晚》才坐到了一起。


    好在林四爷儒雅又健谈,陆无双大方风趣,陈萝又恰倒地好处地卖萌说笑,林公子也不是什么高冷之人,几个不同年龄不同辈份的人倒象多年的老友一般相谈甚欢。


    夕阳渐渐西下,天边一片红霞,水面上金光粼粼变成了红光灼灼,渔舟点点正在撒网,渔歌阵阵传来,水鸟飞掠过残荷苇丛,正是景致最美的时候。


    陆无双今天穿着一身天水碧的对襟襦衫配月白色曳地长裙,螓首蛾眉,纤腰一握,湖风吹来衣袂飘飘如仙,淡雅清爽的打扮,清新婉约的妆容,一切恰到好处,仿佛鲜艷夺目的晚霞湖光,全成了她的布景。


    让陈萝佩服无比,无论什么时候,师傅的妆容衣饰总是最应景最养眼的。


    此刻她沐着晚霞的红光,端坐在琴台前,轻轻地拨起了琴弦。美景、佳曲、佳人,相映成辉如同仙境。


    陈萝心想,也只有陆无双的阅历和气场,才能撑得起这种意境和场面。如果真的是她这个半大孩子坐在这里,哪怕琴艺再佳,风光再美,也终究显得不伦不类。


    直到曲终,听的如醉如痴的林四爷回过神后方才问:「此曲绝佳,极应此景,不知曲名是什么?」


    陆无双笑看陈萝,陈萝抬起头,直视这位帅大叔说:「此曲是已故西席所传,昨天觉得极和此景,方才主动抚曲,曲名就叫《渔舟唱晚》,也只有教习才能领悟其中意境,昨夜我已赠曲于她。」


    林四爷和林公子闻言连连击掌称曲名极妙,林四爷又说:「没想到这几日来此闲游,居然有此收穫,如果两位不怪罪的话,能否把此曲传于我?我家中有一把古琴送与两位,权当琴曲交换。」


    陆无双浅笑嫣然:「您太客气了,传与不传,你也过耳就会,古琴价值不菲,我们不敢受。」


    林四爷仍是吩咐林公子去取琴,笑着说:「得此名曲,受之有愧,还请两位不要拒绝,否则林某以后无颜抚此曲。」


    又说他外出游历了好几年,这处宅子一直空置着,也才正式搬过来不久,却没想到就有这么大的收穫,刚好宅子一直没有名字,以后就叫唱晚庐。


    陆无双见他是真性情,也实在推託不过,就收下了,何况以琴易曲并不亏,这支曲子她也确实不打算轻易外传。


    当然,象林四爷这般听两遍就能完全写出曲谱的奇才,她也只好任人窃取了。


    茁朴无华的古琴拿来后,她试了试爱不释手,连说音质极佳,她还从没听过这么好的琴音,就在大家的请求下又抚了一遍《渔舟唱晚》,最后林四爷亲自为大家抚琴,直到天色暗下来,方才尽兴而归。


    第二天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陈萝和陆无双窝在若乔居里哪也没去,只在雨小一些的时候撑着伞去湖边看了一会烟雨。


    水面白茫茫的如同云雾笼罩,雨打在残荷上簌簌作响,远远看去山水皆在云雾缥缈中,仍有渔夫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在撒网,另有一番美妙的意境。


    整个半月湖畔都笼罩在烟雨迷茫中,前几天红霞映着湖光山色的景致,简直如同在梦中。


    到底与林家叔侄俩交情太浅,也就没再有什么来往,再加上一直多雨,大家都很少出门,也再没见过


    直让陈萝有些遗憾,那位林四爷看起来和师傅好般配,若不是年龄偏大,简直就象是一对壁人,又都是乐曲高手,如果凑成一对,神仙眷侣不过如此吧。


    只可惜他看着身份不一般,象这把年纪也早就妻妾成群子女成年了,说不定孙子都有了,齐大非偶,还是不趟这淌浑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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