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凤头簪

3个月前 作者: 西西
    中秋节前夕,八月十二日,田慕贤傍晚时分居然带了程小四过来,陈萝先是一惊,后来见他面有喜色,人也高了胖了,想必主僕几个日子过的不错,方才放下心来。


    程小四倒头就拜,起身后说:「小公子在那边一切安好,还请小姐放心,


    原来是乔楠让他送信过来,两人约好每半年通一封信,乔楠却执意要在中秋节前送封信过来问候姐姐,程小四是一路骑马来的,带不了多余的东西,只带了几样小礼物装在盒子里,还有一付画轴。


    陈萝打开画轴,是一个温婉可亲的中年妇人,轮廓柔美,五官秀丽,家常的简单衣饰,眼神温柔亲切满含爱意,只是形容消瘦病弱令人忧心,陈萝心里一跳,隐隐猜到她是谁。


    程小四乖巧,连忙说:「公子说小姐看见了,自然知道这个人是谁。」


    陈萝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也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她定是自己和乔楠的生身母亲,乔楠怜惜自己不知生母模样,才画下来让程小四带过来,却又不想让程小四知道实情,所以才这样说。


    他真是个细心的孩子,不过寥寥一面,就画的形神俱备,小小年纪画功实在了得。只是这付画还是不要让嬷嬷看到,她若看到母亲消瘦病弱,怕是又要担心难过的寝食难安,她年纪大了,还是少操心为好。


    陈萝又恋恋不捨地看了一会,心里觉得亲切无比,难怪嬷嬷说自己和乔楠更象父亲乔奉天,确实如此,他们姐弟俩和生母只有三四分相象,剩下那六七分,当然象生父乔奉天了。


    楠木盒里装着一枚小巧精美的田黄石印章和一只白玉凤头簪,田黄石印章上面雕着四个小篆字「乔萝楠印」,陈萝有些不解。


    程小四解释说,公子年纪虽小却精于纂刻,印章是他自己刻的,总共有两枚一模一样的,姐弟俩一人一枚,其意为「乔萝和乔楠的印章」,以后姐弟俩所有私下的通信往来,都要加盖这枚印章以辨真假。


    凤头簪玉质洁白无暇温润滑腻,应该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工更是极为精美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倒和陆无双送她的凤羽镯能配成一套。


    虽然不懂行情,陈萝也看出印章和凤钗价值不菲,心里有些嗔意,她走时虽给乔楠留了三千两银票,但那是让他自己用的,他却花这么多的心思和财力给她送礼物。她们是嫡亲的姐弟,还讲究这个不成?


    程小四看出她的心思,连忙解释:「小姐不要怪公子,他偶然间淘到了这块田黄石的玉料,又是自己刻的,因此花费并不多。这只凤头簪的来历小公子说信上写明了,小姐看后就可知道。」


    陈萝急着看信,就打发他下去歇息用饭,等她闲了再叫他过来问话。


    信写的很厚实,陈萝迫不及待拆开,看了几行放下心来。


    乔楠说成夫子之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父子俩都是人品端方高洁的饱学之士,他们称成夫子为夫子,成老夫子为老夫子,是他们父子俩共同的学生。


    成家家宅安宁与世无争,女眷也贤淑和气,对他照顾的十分周到亲切,他在成家的生活比在侯府还要舒心。


    还特意提到他多了一个小师妹,成老夫子六岁的孙女成霜雪,是师兄成青蓝的妹妹,今年也跟着他们一起启蒙,她单纯乖巧十分可爱,很听他的话。


    陈萝轻笑出声,她分明感受到了青梅竹马的气息扑面而来。成家真不亏是书香门弟,女名霜雪,美人欺霜赛雪冰清玉洁,男名青蓝,男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名字起的真好。


    乔楠幼时困在侯府深宅,家中没有兄弟姐妹,也几乎没有亲戚和同族的兄弟姐妹可以往来,照顾他的除了奴婢就是女眷,那些小厮又都唯唯诺诺不敢近前,从小连个玩伴也没有。


    被送到甄士奇手中后,更是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陪伴他的就只有一个年长七岁的乔鱼和不会说话的哑奴,简直是太可怜了。


    现在到了成家,他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过上了有同窗有玩伴还有青梅竹马的幸福生活,陈萝由衷地为他高兴,难怪他急着写信,一是为了中秋节问候,二是为了有人分享他的快乐吧。


    乔楠说这几个月,他的学业进步很快,与几位同窗相处十分融洽和乐,又深得两位夫子喜爱,成老夫子说他如果一直这么用功,中举是没有问题的,还可惜他出身勛贵,将来要继承侯爵,不然定可进士及第。


    还说他们师兄妹五个每逢休沐日都要一起外出感受市井百态,考察民情生计,或者游玩山水赋诗作画。


    回来后他们师兄弟四个写日志互相品评,小师妹就给他们张罗点心茶水,最后再由成老夫子指点批驳,他当真受益无穷,觉得自己以前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通过考察民情生计,他才知道了普通人生活的不易,象程小四那样的伙计和小二每日早起晚睡吆喝着,赔着笑脸好话说尽,一个月才赚五六百文钱。


    小商贩风吹日晒东奔西跑赚钱养家,农户累死累活一年也刚刚能得温饱,工匠巧夺天工劳作不息却依然是贱籍,有的人家一年的花销甚至还不够侯府一天的伙食费。


    他这个出身富贵的人还有什么资格感嘆人生艰难,和他们相比读书又能有多辛苦,不用功都说不过去,让陈萝心里非常欣慰。


    乔楠又说他派鲁辰去西南找乔鱼,却没有任何结果,父亲说他根本没有见过乔鱼,又问了一遍家奴守卫,都说那段时间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找侯爷,他就这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乔楠说他心里很难受,却不相信乔鱼出了什么意外,他是个机灵谨慎的性子,身上当时还有一些财物,一般人也轻易不敢对长平侯府的人下手,说不定有什么事耽误了,却也只能慢慢打听了。


    陈萝却觉得乔鱼出意外的可能性更大,他离开越州时已经十六七岁,本身又聪明谨慎,在越州几年也算是见多识广,如果没有出意外,一定早就把信送到长平侯手里,就算财物丢了,他就是讨饭也早就到了西南将军府,还能这么长时间没有音讯?


    可是乔楠这么重视他,又和他相依为命几年感情深厚,是绝不肯相信他出了意外,或者他也猜到了这个事实,只是不甘心罢了,除非以后证实确实如此。陈萝不想他伤心,也就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猜测。


    最后,乔楠说了凤头簪的来历,原来是乔楠离开侯府时母亲赠的东西,说担心自己身体不好将来早早去了,见不到自己这个女儿,让乔楠以后姐弟相见时转交给姐姐,将来给她做嫁妆。


    乔楠每逢思念母亲,就拿出来把玩,却不幸被甄士奇发现,以替他保管为名骗了去。


    甄士奇死后他和哑奴遍找凤头簪不着,非常伤心自责,觉得对不住母亲和姐姐,也就没脸在姐姐面前提起,没想到后来哑奴随甄士奇的侄子回了江州后,却在他妻子头上发现了这根凤头簪。


    原来甄士奇当初拿这根簪子,只是为了夺走乔楠身上所有的财物好控制他,他身家丰厚,也没把这根簪子放在心上,随手放在给侄子的节礼中送到江州去了,难怪乔楠遍找不到。


    甄士奇的侄媳妇平时也没有戴过这根簪子,只不过恰逢孝期,她没有合适的首饰才戴了出来,却刚好被哑奴发现了,就说明了实情,甄士奇的侄子人品不错,也知道侯府的东西不是他能私藏的,就派人去越州还给了乔楠。


    乔楠说他细细清洗薰香,又在佛龛前供了三天三夜,去尽污晦之气,方才派人给姐姐送来,让她千万收好,不要辜负母亲的心意。


    陈萝非常感动,拿起凤头簪细看一番,线条精晰流畅,造型细腻优美,看起来栩栩如生,且不说玉质细腻温润洁白无暇,单是雕工就极为精巧娴熟不是凡品。


    在螺髻上试着插戴了一下,明明素净无华没有任何镶嵌点缀,衬着黑鸦鸦的发髻却十分出彩夺目,艷压一切金玉珠宝。


    也不知母亲从哪得到的,或许也是她的母亲传给她的吧,陈萝细细的摩挲把玩了一会,方才恋恋不捨地放回小巧精美的楠木雕花盒,然后和画轴一起藏到了床头的暗格里上好锁。


    又看着时间还早,她又使人唤来了程小四过来问话,想再当面问问乔楠的情况,回信明天再写好了,为了让秦嬷嬷放心,就请她也一起听着。


    她细细问了乔楠的衣食住行和日常学习,还有和同窗相处的情形,程小四能说会道,说的绘声绘色,直听得嬷嬷高兴极了,随手就赏了他一个上封。


    陈萝也赏了他十两银子,不忍他一个人在路上过中秋节,就派和他相熟的陈沧和陈桑领些银子好好陪他四处游玩吃喝,等中秋节过后再返回,她顺便准备一下送给乔楠的东西。


    他在那边暂时银两充足,生活平顺,也不缺什么,骑马也带不了什么东西,幸好有提前给乔楠做的针线活聊表心意。回信倒是写的十分的厚实细緻,林林总总交待了许多,简直恨不得拉乔楠过来耳提面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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