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争吵

    一个月后。


    在这一个月里，容婉安静地扮演着王妃的角色，一边配合萧悠出席各种宴会，一边扳着指头数距离他们隐居还剩多少天。萧悠则一直在努力结束自己手上的所有工作，给府上的下人找好去处，将优秀的属下介绍给年轻有为的将军，把自己的经验和学识倾囊相授给两位皇弟，还有与三省六部之间的工作也在井然有序地交接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天，萧悠照例带着容婉入宫给皇上和皇后请安。


    快要立秋了，有些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远远望去，古朴的绿色中点缀着明艷的金黄，风儿吹过，叶片蹁跹着层层波浪。美得让人心惊。


    容婉坐在马车上不由得看呆了，口中轻轻「哇」了一声。


    萧悠微笑着凑过来，捻起容婉耳畔的一缕碎发，温柔地为她捋至耳后，说道：「趁现在还没走赶紧多看几眼吧。等我们隐居了，再想看皇宫可就看不到了。」


    容婉笑着回头，问道：「已经确定好离开的时间了？」


    「还没，但是快了，我再准备准备就去向父皇说明我的决定。」萧悠说道。


    容婉点了点头，说道：「但愿一切顺利吧。」


    「父皇虽然不会轻易答应，但我会好好劝他的。」萧悠牵起容婉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马车很快驶入皇宫，两人走下来，朝御书房而去。


    这只是一次例行的请安。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几番寒暄问候之后，皇上便说：「容婉你可以去给皇后请安了。」


    容婉起身行礼准备告辞，萧悠也跟着一起站起来，没想到皇上却在这时说道：「楚王再留一下，朕有事与你说。」


    萧悠一愣，回了句「是」，小声对容婉说道：「那你先去母后那里，我很快就去找你。」


    「好。」容婉点点头，先行离开了御书房。


    萧悠朝座上的皇上行礼问道：「父皇找我何事？」


    皇上慢慢地捋着鬍子，说道：「你与容婉成亲已有快一个月了吧？」


    萧悠点了下头，说道：「没错，快一个月了。」萧悠心中暗想，难道是我最近的动作太明显让父皇猜到了我的意图？他不会是要说我隐居的事情吧？


    这边萧悠还在猜想着，那边皇上又说道：「时候差不多了？」


    萧悠心中一喜，忙问：「什么时候差不多了？难道父皇已经知道了我们要隐……」


    「差不多该娶一位侧妃了。」不等萧悠说完，皇上就说出了他的想法。


    萧悠脸上的笑意立刻凝固，整个人都愣住了。


    皇上也有点发愣，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隐什么？」


    「父皇！我是不会娶侧妃的，我此生只爱婉儿一人！」萧悠「蹭」地站起来，直直瞪着皇上。


    皇上倒也不生气，依旧心平气和地说道：「悠儿啊，你的心情朕能理解，朕年轻时也和你一样，那时候朕觉得我这辈子只爱你母后一人，其他女子都无法入朕的眼，但很快朕就明白，所谓婚姻不仅仅是见证相爱之人的感情，更是一种手段，古往经来。多少公主为了国家而远嫁和亲，多少皇子为了国家迎娶异族，这些都是为了国家，为了大义！你应该明白这一点，并把这当成你的责任，不要让儿女私情阻挠了你的视线。」


    「不，父皇，我的想法与你不同。」萧悠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儿臣不想为了什么国家大义就牺牲婉儿的幸福，她不应该接受这些，也没有理由要接受这些，而在儿臣心中，婉儿的幸福是高于一切的，所以儿臣绝不会再迎娶任何侧妃！」


    「悠儿，你不必这么急着就回答我。你可以先与那位女子见一见，接触一下，我介绍给你的可是莫丞相的女儿，她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胚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打从刘萧楠被发配边疆后，她便成了京中最负盛名的才女，我想你应该会对她满意的。再者说，就算不是为了国家大义，为了你自己考虑，你也该纳一些侧妃，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都拴在容婉身上啊，你应该尝试与不同的女子生活，这也是生为男子的幸运。」皇上再次压住了心中的火气。柔和地说道。


    但萧悠压根不买帐，依旧无比坚决地说道：「父皇，或许对于别的男子来说，这是一种幸运，但对于儿臣，这是负担！不管对方多么优秀，多么貌美，在儿臣看来也不及婉儿的万分之一，哪怕是天仙下凡，儿臣也丝毫不会动摇。父皇。请您不要再强人所难了，儿臣早就立下誓言，此生只娶婉儿一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胡闹！」皇上终于生气了，「啪」地一拍桌子，怒道：「萧悠！你给朕搞清楚你的立场！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你是皇族的皇子！你将来是要接任朕的王位的，你是要统治这片江山的！如此贪恋儿女情长，不顾国家大业，朕还怎么放心地把王位交给你？！莫丞相的女儿你必须娶，这是稳固朝廷的重要一环！」


    萧悠也瞪起了眼睛，毫不客气地说道：「父皇，儿臣从未想过要继承王位，这件事也已经与您说过很多次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教导七皇弟和八皇弟。我觉得他们都会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的，将皇位传给他们中的一人会更好。」


    「孽障！是不是容婉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你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混帐话！」


    「父皇！婉儿贤良淑德，从不会插手朝纲政事，一心一意打点楚王府的事务，还请父皇不要血口喷人！」萧悠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愤怒。一时间就连皇上都被他这副表情惊得愣住了。


    在皇上的印象中，萧悠一直是个温顺听话的好孩子，不管让他做什么，他总是会顺从地接受，就算有什么反对意见。也会用温和的方式表达。即便是之前说起皇位继承的问题，他也从未如此激烈地辩驳。


    但这一次是不同的，他知道了自己触到了萧悠的逆鳞。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父子竟然会因为一个女子如此争吵。


    萧悠眼中的怒火和周身散发的气势都让皇上深深地意识到，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他能够随意摆布的人了。


    「你给朕滚出去！滚出去！」皇上终于爆发了，拍着桌子怒吼出声。


    一旁的公公连忙上前为皇上顺气，柔声劝道：「皇上息怒，息怒啊。」同时公公一手背后，给萧悠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立刻离开。


    萧悠愤愤地说道：「儿臣告退。」说罢，快步离去。


    皇上看着萧悠决绝的背影，仍是气得直喘，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倔脾气到底是像了谁啊？！皇后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他怎么就没承了那么好的性子？！」


    公公轻声笑道：「皇上，楚王殿下简直与您年轻时一模一样啊，难道您不记得了吗？当年您还是太子的时候，也与先皇因为太子妃的人选大吵过一次啊。」


    此话成功勾起了皇上尘封的记忆，他不会忘记的，那时候他是多么深爱着萧悠的母后。但就因为她并非身出名门，先皇就不允许她成为太子妃，只让她当侧妃，因为这件事他与先皇争执了不止一次，几乎每次提起这个话题都会不欢而散。


    最后呢？


    最后当然还是他屈服了。在国与家之间，他选择了国。为此他几乎懊悔了一辈子，他觉得对不起那个深爱的女子，他没能给她应有的幸福。


    好在后来刘皇后自作自受葬身大火，他才终于有机会为她正名，将她扶为皇后。完成了自己多年来的夙愿。


    如此一想，萧悠真的与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萧悠做的比他更过分而已。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就算不当皇上，只当一位普普通通的王爷，只取一位王妃也是绝对的不妥，一定会遭到人们源源不断的非议，面对人们的指指点点，萧悠能扛得住吗？容婉能扛得住吗？


    思来想去，皇上仍是不愿意就这么放任他们，于是说道：「他们年纪尚轻，不懂得人言可畏，若是等到碰了石头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作为他们的父皇，朕必须为他们指一条明路。」


    公公忙躬身道：「皇上说得对。」


    「你这就差人下去给莫丞相送信，让他好好安排一下，给他女儿和楚王制造一些偶遇的机会，最好能让楚王一见倾心。」皇上吩咐道。


    「嗻，老奴这就去安排。」公公应道。


    「还有，容婉那边也去试探一下，看她对于楚王纳侧妃的事情是什么意见，如果她没什么问题的话，再劝萧悠的时候就能从不同的角度入手了，成功率或许能更高一些。」皇上又说道。


    「老奴记下了，不如就让那位莫姑娘与楚王妃先接触接触如何？」


    「好，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