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十几个小时里,他竭力想忘掉这一切,却觉全是枉然

3个月前 作者: 试酒
    手术室里面,一场紧张的手术从正午三点的光景一直持续到夜半十分,许多人和王北瑶一样生生捱的十个小时,竟好似一个世纪那么长。


    后来,终于有个医生从里面出来。


    一群人立刻围上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王北瑶忍不住颤了声。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患者胸膛多处中弹,虽不至要害,但左肺叶被弹粒穿透,如今即使全部弹粒全取了出来,因为失血过多,患者现在十分虚弱……」


    「啊!」她捂嘴哭出声来,身子踉跄一下,顾清云忙扶住她。


    「那……医生,我儿子他会不会有事?」


    医生淡淡的道:「静观其变吧。如果他能熬过今夜,伤口不发炎。就是救过来了。」


    张子骞苍黑的脸,灰败灰败的。


    他挨着墙角,只觉心口直到腔子里都在发苦。


    他媳妇夏兰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他平安了,全被他三言两语打了回去。


    一日之间,兄弟死伤三个。


    夜色森森,另外一间手术室的大门还紧紧闭合着,已经十个小时过去了。


    莫白至今生死未卜。


    他不敢通知莫白的母亲自珍,自从上次的绑架事件过后,老人至今没恢复过来,时常梦魇,只能靠药物控制住。


    一个小时前,见医生还没出来,只得打电话给他父亲莫非──一位已年逾六十的老人。


    莫非赶到这里的时候,张子骞手上、脸上和白色polo衫上血渍已经干了,老人紧紧攥着他的手,看着他,灰紫的嘴唇上的皱纹一抖一抖地动着,还没开口,张子骞的手背便坠了两颗沉甸甸的泪珠。


    他难过得心煎煎熬熬地痛。


    莫非一直一直没能开口问一句,双手攥着他,一瞬不瞬地,只怕这一松手,山坡就崩塌。


    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并排站在阴风阵阵的长廊里,走廊上吊顶的青白色的灯胆亮在悽惨的夜色里,偶尔有风吹来,莫非底下穿着的那条还来不及换的睡裤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极了寒冬长林里,那些灵长动物发出来的悽厉呜咽。


    那么动容,那么无助,那么的绝望。


    张子骞腔子里不禁冒出了泪。


    生平第一次,他妈的,他难受得只想放声大哭。


    那辆奔驰越野不遗余力地把他们的车撞成两半,飞了起来,又掉头回来,给予最后残酷一击,后座的莫白在那一场变故里当场从半空中摔下地,几十根肋骨齐断。扎进肉里、肺里、脾脏……离他几十米远,半截小腿断在一旁,他的头摔在地,脸庞一片血污,红滴滴的眼,不知是血,还是擦破了眼皮露出的软组织……


    而坐在副驾驶座的无鸢,却被神秘杀手劫了去。


    被撞毁的轿车燃起了熊熊烈火,现场的另一端,顾经年已经晕倒了,他还维持着那个动作──手掌抱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子。


    猩红的血顺着胸膛淌了一地,在他跪的地方,血泊流了一圈又一圈,活像个血猩猩的水池。


    留下现场一片血腥的狼藉。


    几分钟后,几辆救护车赶到,血迹淋淋的几人被推上救护车。


    十几个小时里,他竭力想忘掉这一切,却觉全是枉然。这些可怕的回忆,简直刻进他的血液里,跟他索抖抖地跳动着。他抱着在地上抽搐的莫白,却又不敢动他,生怕坏了他的嵴椎。


    他只能跪在地上,生生睁眼望着新鲜的生命一点一滴从他身上流逝。


    无能为力。


    莫白昏迷前还是有点意识的,抓着他的polo衫,嘴唇蠕动着,仿佛在说着什么。


    可是他太虚弱了。


    张子骞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伏在他面上,依稀听得是个「kē」的发音。


    后来,日光熹微,从那扇紧闭冰冷的大门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吱呀」声。


    他和莫非竖直了背。


    只听见医生疲倦平淡的声音:「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抢救中病人心脏破裂,心脏骤停,已经去了……请问谁是患者家属……」


    耳畔再没别的声音,「嗡嗡嗡」的响,回头去看莫非──那一张老脸啊,沟壑纵横,原本很克制很悲恸的皱纹,此刻全像太阳似的开了花,日光一照,水光粼粼的。


    「呜呜……」


    几声压抑的哭声,响了起来。


    是谁说,太阳不会哭呢?


    张子骞慢慢转身,觉得面上很凉,心口和腔子里痛得有些麻木。


    又兼听见背后仿佛有人叫他,惶惶转身,却见那人一脸模糊。


    待来人上前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水渍,他才知道自己终于哭了出来,在他媳妇夏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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