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山抹微云(5)

    回去的路上寒风凛冽。


    一对小情侣从她身旁经过。


    男的伸手把女孩搂在怀中，把解开的大衣披在女孩身上。


    无鸢没有听到男孩伏在女孩耳畔说了些什么，但从女孩洋溢着红晕的脸蛋上瞧，应该是既害羞又甜蜜的。


    情侣相拥远去了。


    无鸢心里感觉到无比的悲凉。


    没有哪一次，觉得人生这么孤独——翻开通讯录，好友栏空白如也，熟悉的人也寥寥无几，大多是同事关系。她的生命单调得就像这座城市漂泊不定的皑皑雪片一般，没有初始，没有尽头。不知道去哪里，到哪儿结束。地球爆炸，也不过融化而已。


    这三年，她活得真干净。


    干净得没有与任何人扯上任何关联。


    但是，这颗心这样难受是怎么回事……


    她垂着头，步履蹒跚中回想在秦皇岛书房见到的那一幕。


    那个照片上的女人，眉眼之间揉开了粼粼笑意……她到底是他的谁，为什么他会在纸张背面留下那样缠绵悱恻的词。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他该有多焦躁，多思念，才能发出这样忧郁的吶喊。今夜玉清眠不眠，他也曾像词人纳兰容若那样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披衣立在门庭下思念心上人吗……


    毫无预警地，心口被虫子啃咬掉一块，四肢经脉蔓延起一道密密麻麻如针扎的刺疼。


    无鸢蹙眉，眼眸里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捂住心口蹲了下来。


    一道刺耳的摩擦音从背后响彻夜空。


    她惊讶地抬起头，两束刺眼的车灯却照得她连眼都睁不开。


    轮胎在覆盖着薄薄白雪的马路上摩擦着腾起一阵青烟，她眯着眼放开捂住眼眸的手掌，看到顾经年穿越那片刺眼的光亮朝她走来。


    她慢慢站了起来，望着他挺拔的身躯，眼眶的泪液立马被寒风吹干。


    「无鸢，你好大的胆！」顾经年面沉如水，盯着她咬牙切齿。


    「有这必要吗？还在这里装什么！」无鸢口气恶劣，撇头不想去看他脸上暴怒的颜色。


    「你还有理！二话不说自己就跑回北京！有没有想过别人！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这条路有多危险！这些还要我一字一字念给你听吗！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以后！在做任何事情之前，能不能有那么一点可以考虑到我的感受！我是个男人，不是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什么人！你能不能有点意识！」他抓住她振臂大呼的手臂，噼头盖脸呵斥着。


    「我没有意识？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没有想过别人？」她一把甩开他的禁锢，被他大力抓过的手腕疼得叫她眼底泛泪，仰头盯着他冷笑道：「哼，那你呢？时至今日还把人家心心念念揣在心口，为她题诗，就考虑到我的感受了吗！叫许如云是吧，长得漂亮嘛？呵呵，当然漂亮！能得金牌舞蹈导师的推荐，能差到哪里去！你说的对，我就是不够体贴，也不够善解人意！还是个整天解剖尸体的！而你——豪门贵子，就不要委屈你强行跟我混一起了！找你的梦中情人去吧！」无鸢狠狠说完最后一句，在泪水决堤之前，转身决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