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冤鬼缠身

    陈大龙第二天依旧来了！


    骤雨急消，洪峰退避，郝仁的地下赌场又人满为患了。


    陈大龙依旧是无人注意到的灰老鼠！


    郝仁和董飞忙着每铺摊子抽水钱，给客人茶杯添水，还得忙着给客人整点吃得，哪有功夫搭理陈大龙！


    要知道，这些赌客可是要玩通宵的。


    不玩通宵的赌客就跟嫖~妓不带走一样，败兴！


    这么骚的话谁说的？


    又是西门庆庆！靠！


    天亮了，地板上挤满了烟蒂，赌徒们有的微笑，有的懊丧，有的哭笑不得，如烟灰般散去，马小帅给郝仁和董飞带了早餐来换班。


    陈大龙悄无声息的站了出来：“你们齐了！我们开摊子了吧！”


    郝仁破天荒的问攥紧拳头的马小帅要了一支烟，点燃，吸入，喷出，缓缓道：“大龙，我不清楚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你要玩，我们奉陪，今天如果我们还是输！我认栽了，把赌场扣了！董飞铺摊子！”


    陈大龙阴森森的道：“没过节，人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郝仁几个颇像狼牙山五壮士，悲壮！但更多的是愤懑！


    这等于是陈大龙扫了郝仁的场子！


    陈大龙到底想干什么？扬名立万？报仇雪恨？被陈大龙天天欺负，还得赔上笑脸去挨打！这他妈什么事啊？


    关了场子，就整死陈大龙！


    董飞和马小帅对了个狠毒的眼神！


    真关了门，郝仁也拦不住他们了！现在陈大龙是顾客，开店得照规矩办事！挨打不能还击！关了门，那就得好好算算了！


    稀里哗啦，牌局开始了！


    邪了！


    陈大龙奋力瞪着老鼠眼，脸色惨白，嘴巴张老大，打了二十圈他一直这个表情！


    因为二十圈打完，陈大龙一把牌没胡过，眼睛红得跟猪血弹子一样！


    还是仁哥的威名啊！


    董飞和马小帅在心里感叹了下，陈大龙还是识相的！就是他妈的演技太差了！演得太过！跟蹩脚的僵尸一样！貌似刘德华演戏也是这表情，不过刘德华多帅啊！


    陈大龙输得不多，郝仁他们打得小，再加上打得是硬缺，二十圈陈大龙输了一万多点。


    这个现象是很鼓舞人心的！


    郝仁见陈大龙肯低头，也见好就收：“快正午了，昨晚熬了一夜，打到这里吧，我得去睡觉了！”


    陈大龙坐在凳子上呆了很久，才颤巍巍的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离去。


    “这孙子当过群众演员啊？”马小帅疑惑道。


    “行了！大龙肯定面子就不错了！”郝仁对着马小帅：“别占了便宜还卖乖！”


    陈大龙消停了！


    消停了不过三天，他又来了！


    陈大龙给的面子让郝仁觉得邪得诡异！


    陈大龙半个月来都在输，一把没胡过，打到后来他干脆把牌扣在牌桌上，摸什么打什么！


    通常一个人了无生趣才会这样，陈大龙毫无人间气像，一张脸打成了吊死鬼一样的白森，两眼红得要滴血，不用怀疑陈大龙就是一个会呼吸的鬼！


    郝仁终于忍不住了，把牌一倒：“大龙，有什么事跟兄弟们说，别折磨自己！”


    陈大龙抬起头，绝望的看着郝仁，突然哈哈大笑，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连人带椅跌倒地上，伴着嘴角的血沫抽泣：“自作孽！不可活！”


    郝仁几个吓了一跳，赶紧把陈大龙扶起来，董飞翻开陈大龙的牌，一声惊叫：“冤鬼缠身！”


    郝仁和马小帅转过头看带着浓血的牌，陈大龙的章子很神奇！


    万字一三五，条子二四九，筒子四六八，剩下的是四张字东南西北！


    十三不挨！


    只有人霉到了极点才会拿这副牌！老是拿这副牌，就是冤鬼缠身！


    有的地方的规矩，拿了十三不挨，摸张就胡，算屁胡，给霉人转运，可南街北巷没这规矩！


    难道陈大龙被人下了最阴毒的厄降？厄将临头，不死不休！


    马小帅见陈大龙要死不活的惨样，忙道：“大龙，我们可没整你！”


    郝仁连声：“先送医院！”


    陈大龙挣扎了下身子：“不，不去！没用！送我回家吧！”


    陈大龙的家位于南街最末，外面用篷布盖住了各种回收的废旧品，进了门脸，里面一台立秤，院内也堆满了废旧物品，上了阁楼，就不一样了。阁楼里布置的古香古色，青花瓷、琉璃灯，檀木书架，床都是黄花梨木的，屋里也有现代化的东西，手提电脑，液晶电视，dvd，整个屋子让陈大龙收拾得一尘不染，实在难跟他平时的邋遢模样匹配。


    陈大龙躺在床上讲述了事情的始末。


    陈大龙是个怪人！怪就怪他太聪明！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陈大龙在校的半年里学习成绩相当优秀，因为陈大龙比郝仁他们大了好几岁，又是中途才被送到中学读书，这简直是丢人现眼，尽管陈大龙天资不错可惜他是王孙子弟却投胎到了穷人家！陈大龙在众人眼里是怪诞的，是被阳光放逐的老鼠，陈大龙没朋友，但陈大龙从心里认为他唯一的朋友是郝仁！尽管从前他们都没说过几句话！


    打小收破烂，陈大龙凭着他的头脑和眼光，攒了不少钱，他走入了一个极端，追求一些纯粹的东西。譬如陈大龙没有女朋友！谁会爱上一个又穷又臭的乞丐？这就好比济公很多人膜拜，但是济公不展示法力，有人能慧眼识珠吗？陈大龙财不露白，又颇为偏激，没女人没关系，女人就要真爱无瑕的！


    郝仁回来了，陈大龙在郝仁的店外转过很多趟，最后他进去了，他想进去看看郝仁，和郝仁说几句话，照顾照顾郝仁的生意。


    但郝仁对他客气又怜悯的态度激怒了陈大龙，陈大龙认为郝仁看不起他！


    陈大龙认为他这样一个孤僻而纯粹的人，肯进郝仁的店子玩玩，简直是一种神的恩赐，郝仁应该对他应比对其他所有人都特殊！更加尊重！但他得到的是感觉得到的怜悯！


    陈大龙扭曲的灵魂沸腾了！他在屡次败于老虎机的小嘴下，得到郝仁的劝诫，让他别和一块电板过不去！


    陈大龙怒了！郝仁分明当他是傻~逼！


    陈大龙走上了不归路，他真的在北巷找了个高人！


    高人并非降头师，而是契约人！俗称巫师！


    如果你仔细回想你所看过、听到过的一些原版神话故事，就会发现无论是神是魔他们看待人类，都是蝼蚁都不如，而且他们特别喜欢戏耍人类！


    巫师给陈大龙做了一场法事，陈大龙与魔鬼签订了一个契约，逢赌必赢！代价是陈大龙终身不能近女色！


    活太监！


    无论神还是魔都只能在规则内行事，坏了法则，必然会被反噬！


    陈大龙胡了天胡！


    试想，陈大龙要是把把上手就胡天胡，这牌局还能打下去吗？一场电影，结果是注定的，但开场白就是“剧终”二字能行吗？众生短暂而坎坷的命运必须要经历过程，这是法则！


    陈大龙破坏了法则！他受到了反噬！


    由极盛转入极衰！


    “你找的人是谁？我们去找他！肯定有破解方法！”郝仁道。


    陈大龙摇摇头：“没用的！我去找过了，他说唯一的办法是在半月内找到因源！我胡了天胡，赢了钱，就得在开始的地点，把钱输给你们！还债！但，命啊！你们想下，我点过炮没有？”


    还真是，陈大龙半月来没胡牌过，但也没点过炮！连碰章都没发出过一张！


    这等于是一个人想求另一个人原谅，想倒茶磕头赔罪，但别人根本不搭理他！


    真的很邪！


    陈大龙死也不肯说出巫师的名字，郝仁几个安慰了下陈大龙，只得黯然离去！


    马小帅和董飞扼腕感慨陈大龙真是脑壳有毛病，为了赢点钱，搭了一生的运进去，人生五毒，贪、嗔、痴、慢、疑！陈大龙太贪！逢赌必赢？这只怕得是十世好人才能受得起的运！可十世好人就是佛了！哪里还会贪？


    郝仁对马小帅和董飞的看法不以为然，他能理解陈大龙，陈大龙不是贪！而是在赌气！就和自己当年在学校里为什么那么狠一样，缺失！陈大龙成为今天这般下场，郝仁觉得是自己犯了错，同样是被收养的弃婴，自己却忽视了陈大龙脆弱而敏感的底线情绪，无意中挫伤了陈大龙。


    阳光依旧会升起，世界照旧在沉沦。


    陈大龙会怎么样？除了郝仁的担忧外，谁在乎！


    半个月过去了，好像没人见到过陈大龙，陈大龙厄运缠身，无药可解，最好的解脱是赶紧去死！


    郝仁决定去看看陈大龙，如果陈大龙死了，给他收尸吧。


    陈大龙住的黑院子，大门是虚掩的。


    陈大龙匍匐在地，人已昏迷，地上一大滩鲜血，陈大龙手里还赚着一把锋利的古朴匕首，上面有血迹！


    陈大龙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