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维护

3个月前 作者: 桃花露
    林岚拔脚就跑,却被韩大嫂拦住,“娘叫你呢快点。”


    林岚装傻,“叫我?”


    “老三家的,可不就是你吗?”说着就把林岚的碗端回去,让林岚赶紧进去。


    林岚不情愿地进了屋。


    韩老太太躺在炕头上,靠着被,两个太阳穴上贴着圆圆的指甲盖大的膏药,林岚也看不出这是什么名堂。


    不过看样子老太太倒像是老了几岁似的,两只眼睛都凹进去,估计一直没睡好。


    “老三家的,我知道你有怨言。”韩老太太先定了个基调。


    林岚不想被她贴标签,“老太太,我可从来不无理取闹。”


    都是你们逼的!


    要不是你一开始就偏心,总把原主当外人,也不至于这样。如果当初老太太愿意把韩青松的津贴拿出几块给原主,估计也能好一点。


    毕竟这也是原主应该拿的。


    “别说些没用的。老三转业,是不是你折腾的?你逼着他啦还是找他领导告状了?”老太太想了一夜,感觉不能是部队赶儿子回来,也不能是儿子自己回来。


    在她看来,三小子虽然从小有些傻,但是很孝顺,绝不会不跟自己商量就断了现钱的来源。


    那就只能说是老三家的搞鬼。


    林岚摇头,“不是我,年龄到了该转业呗。”


    不过她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想起些事儿来。


    不是老太太提醒,她都没想起来。


    老太太看她模样,还真是看不出什么来,越发觉得没意思。


    就连这个泼妇都会糊弄人了。


    搁以前这泼妇除了撒泼,还真是不会撒谎,也藏不住事儿。


    林岚看老太太没话说就赶紧出来,看来老太太很介意韩青松转业这事儿,毕竟断了财路嘛。


    下午她不用去上工,就回屋里收拾一下,等那边好了就能搬过去。


    反正也没什么东西,一个不大的木箱把一家子的破衣裳装进去,再有个箩筐把零零碎碎的装进去,基本就差不多。


    不过以后还得做饭、装粮食,还是要置办一些。


    要不很多人家不爱分家,分家以后家什儿都要双份,而这时候铁锅、面缸、粮食缸,就是大开销。


    有些人家攒几年都分不了家,也的确很无奈。


    这也衬托出韩青松的津贴和工资,真的是一笔巨款。


    林岚去大队部那里瞅瞅,炕居然都盘好了,这时天热晾两天烧烧火就能睡。


    “娘,你喜欢吗?”小旺一手扶着眼镜小跑过来,胳膊上还挽着一根柳条。


    林岚点点头,“喜欢,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结了婚就应该分家,一个家里就应该只有一个女主人,有俩主妇就会出事。


    她看大旺在那边,就过去想说两句话,谁知道大旺一见她立刻走了。


    三旺尴尬道:“娘,我大哥他有事。”


    小旺:“是不是我大哥生气没给他糖?”


    三旺:“哈,你们吃糖!”


    二旺拍了他一巴掌,“有什么事儿啊,不就是想讨好嫲嫲。”


    林岚阻止二旺说下去,“别乱说,你大哥可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不爱说话。”


    她从兜里摸了两块糖给三旺,又拿出一块来让二旺和小旺分。


    这时候韩青松从后面过来,她就让孩子们玩儿她去打水,招呼他洗手。


    韩青松直接把沾满泥巴的背心脱下来,露出精壮的上身。


    这样一言不合就脱衣,让林岚有点吃不消。


    她第一反应就是移开视线,却也看到他身上有好几处伤疤,有刀伤有枪伤,看起来很吓人,后背处有一块凹陷,看着倒像是枪伤,而且是致命的,他能活下来也是命大呢。


    她舀了一舀子水,先帮着韩青松冲泥手。


    等把手洗干净,林岚就往瓦盆里倒水,让他好好洗洗。


    韩青松却弯腰,示意她帮忙往后背上倒水,洗洗后背。


    林岚:“这是井水,很凉。”


    “没事。”


    林岚:“要不还是让大旺他们去擡点河水。”


    河水热乎乎的。


    “没事,倒!”


    他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不能抗拒的压迫力。鬼使神差的,林岚哗啦一瓢水倒下去,倒完才觉得不对劲,她刚才咋被控制了一样,那么听话。


    清凉的井水浇在身上,顿时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却是难以言喻的舒爽。


    冲了一下,韩青松又顺手把自己的背心洗了洗,搭在一棵小树上晾着,就那么光着膀子。


    林岚跟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就有些飘,没想到他身上那么白呢。


    明明脸四肢都被晒得小麦色,穿着背心的地方却那么白,真是……喜感。


    她无意识地勾起了唇角。


    韩青松恰好看过来,见她低垂着眼睫,一副在偷笑什么的样子,顿时觉得纳闷。


    不知道是他以前的记忆有问题,还是哪里有问题,这咋也不是大家说的泼妇。


    难道这一次她受教训,突然之间改了路数不成?


    晚饭的时候,韩老太太下了地,就是那眼神有点瘆人,尤其看韩青松和林岚的时候。


    她太阳穴上还糊着膏药呢,嘴里也哼哼着,“当时我就说老三家的得大利月进门,非不听,踩着龙头进来。这可好,可踩着我的头了。我这头整天疼,滋滋的,就和被马蹄子刨似的!”


    这话说了好些年。


    只要她生气或者头疼脑热,都要拿出来说一遍,反正她头疼也好脚疼也罢甚至拉不出屎来,都可以来赖到老三媳妇儿没大利月出嫁这事儿上。


    大家已经充耳不闻。


    只是她不动筷子,别人也不敢先吃。


    老韩头饿了,“吃饭吧。”


    老太太这才长长地喘了口气,“老三啊——”


    韩青松应了一声,“娘,什么事儿?”


    “你是真的要转业啊。”


    “差不多吧,看部队安排。”


    “老三啊,你是不是对娘有怨……”


    “快吃饭吧。”老韩头看老婆子当着一家子老小的面在这里唠叨,实在是丢人,打断她。


    韩老太太突然就炸了,“咋啦,咋啦,还不让我说话了?多少年就这样,那时候伺候老婆婆老公公,哪天我不是小心小意的?刚嫁过来,家里穷的叮当响,吃不起穿不暖的,老婆婆就扔给我个破袄让我缝,那破袄碎得面子里子都烂了,棉花都是滚包的,能缝吗?能缝吗?”


    “你、你扯烂谷子陈芝麻做什么?”老韩头也没面子。


    婆媳都是一笔糊涂账,谁家都别笑话谁家。


    “怎么我做媳妇儿的时候就得小心伺候,这会儿我好不容易熬成婆婆了,媳妇儿就骑我头上拉屎?我还有错了?我现在当婆婆还不能舒展舒展,还得夹着尾巴呢?”


    大家也都知道老太太是借题发挥呢,这些话儿在他们小时候也没少听,耳朵都起茧子了。


    “娘,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开会,成不?”韩大哥负责打圆场。


    老太太开始抹泪,“怎么你们闹起来就不管不顾,也不怕孩子笑话,轮到我了就怕三怕四的?”


    韩青松道:“娘,我不是故意转业,都是部队安排。你也知道,咱们庄户人家没有路子,到我这个岁数,已经额外多拿好几年的钱。”


    这说的也没差,和他一起当兵的,多少万人呢,绝大部分都复原,起码本县的农家小子,他混的算最出息的。


    但也止步如此,这是现实,不得不承认。


    这些韩大哥、韩二哥他们都打探过,觉得老三没说谎。


    当然韩青松也没把事情说全面。


    韩老太太瞪着眼睛看着他,“是部队安排你转业,不是你故意的?”


    不是被媳妇儿拿捏住了,或者被媳妇儿迷惑?


    韩青松淡淡道:“娘,你想什么呢。”


    韩老太太嘀咕一声,拿起筷子在桌上一点,端起粥碗来,“吃饭。”


    说着唏哩呼噜地吃起来,之前闹腾的好像不是她一样。


    林岚想,这家子估计在公社都算能闹腾的,肯定为其他社员家增添不少笑料。


    吃过饭以后,韩老太太没事儿人一样,又找韩青松去问问,“转业应该有工作安排吧,有没有一笔转业金给?”


    那些复员的都有一笔钱呢,虽然不多,可儿子是连长,应该多点,估摸着得有几百块吧。


    如果有工资的工作,那也得说好以后工资给自己拿着。


    韩青松倒是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听组织安排,毕竟他自己不能决定这一切,怎么安排他也不知道呢。


    韩老太太突然发现当年的傻小子他变了!小时候他不受她待见,话也少说,只会干活,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才能让他小小年纪替哥哥们当兵。


    面对这样的儿子她很无力。


    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儿子好像有点不一样,若是从前,自己说什么是什么。


    可这一次,她有一种自己问什么,他都躲着的感觉,就是不把话说透。甚至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带着一种锋利的小刀子一样的感觉,好像能看到她心里去,让她很不舒服。


    要说故意的,她自信三儿子没这个心眼,可要不是故意的,那为什么自己有一种拿捏不住的感觉?


    这感觉糟透了!


    就跟她第一次知道婚后拿捏不住老头子一样!


    要不是老婆婆死了,她现在还受不尽的气呢。


    越想越来气,她又把筷子一摔,惊得众人忙问怎么啦。


    她死样活气的,“哎呀,不舒服,胸口闷,喘不上气。”


    要是搁以前,老三立刻就得说“娘我去给你请大夫”“娘你是不是想吃罐头,我去给你买”“娘……”


    现在韩青松无动于衷,似乎没听见没看见一般。


    老太太等着韩青松起身扶她进屋,等着他说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拿眼使劲地瞪着韩青松,结果韩青松竟然没事儿一样在吃饭。


    韩老太太这个气啊。


    韩青松放下筷子跟林岚说话,“吃完饭去那边收拾一下,墙面和屋笆还得拾掇。”


    林岚嗯了一声,让孩子们也快点吃,“二旺,明天跟着你大哥去割点荆条回来,咱们绑个虚棚。”


    虚棚、承尘、天花板的,反正就那么个东西,没那东西它容易落灰迷眼。


    二旺痛快应了,麦穗说也要去,大房二房几个孩子也有说要去的。


    吃了三达达的糖,自然要帮忙的。


    大旺没听见似的顾自吃饭。


    韩青松:“大旺?”


    大旺爱答不理的,“嘛事?”


    韩老太太知道儿子这是责怪大旺没立刻应承林岚的话,教育儿子呢,她立刻捣乱道:“干嘛呢,干嘛呢,咱家吃饭可不兴打孩子的啊。大旺有大旺的事儿,割荆条还用他?”


    大旺丢下筷子就走了,不耐烦的样子。


    韩青松浓眉一拧就要发作。


    林岚赶紧拉他一下,让他不要生气,教育孩子要找机会慢慢教,毕竟这么大了,当着一大家子面打骂一点用也没有。


    等老韩头放下筷子,她立刻也放下起身,回屋收拾一下,让麦穗哄弟弟睡觉,她则跟着韩青松去新家看看。


    他们一走,韩老太太就炸毛了,拿筷子指指点点,“你们看看,看看啊,真是不像话,一个老爷们和老娘们那么黏糊干什么?这不是让人说闲话?”


    村里自家男人和婆娘一块在外面出现的时候都少,都是男人和男人们扎堆,女人和女人们拉呱,更别说这种男人和自己婆娘俩人大晚上单独出去的。


    不本分!


    不正经!


    韩老太太太阳穴又开始跳,感觉要鼓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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