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崩塌

3个月前 作者: 枝夏
    “辜负?呵……”


    他的声音冷冷的,不熟悉的调调,月小楼心头发颤,不敢多想。


    直到他像是疲倦起来的声音再次扬起,她确定了一件事。


    “小楼儿,你知道,我为你,究竟做了什么吗?”


    知道的,知道呀?所以才更信他的……


    “为了能让那天的婚礼举行,我又做了什么吗?”


    也是知道的,当初他眉心的控心咒,幽欢的存在,都已经再明显不过……


    “你竟能在一切皆输的现在,再和我轻描淡写的谈辜负?”


    月小楼心头钻头钻一样的疼。


    不是轻描淡写呀?他从哪里看出她是轻瞄淡写了?


    月小楼疼到呼吸也颤抖起来,刚才心理建设压下去的躁动,又再次袭击她。


    她生生的压着这股力量的侵袭,压的生生将灵识扯痛,还是不想认输,张口,她想解释。


    解释那天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那样,口张开,话还没出口,他的声音再次打断她。


    “楼儿,那天,为什么要那样任性呢?”


    月小楼猛然一震,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


    在两人之间,已经挫裂。


    任性?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他知道的,又是什么?


    “为什么又要做召唤荒神附体的事呢?”


    月小楼感觉整个心脏都在给人一刀一刀剜出来……


    “为什么又要做解除无极深渊第八成禁术的事呢?”


    心被一勺勺剜出,然后仍在地上,烂成肉泥。


    “你知道,这样的话,会将我们之间唯一一条可以走到一起的路,给毁了吗?”


    终于,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他来找她,不是想给她个答案,或者救她,帮她。


    他是……


    来问罪的。


    “楼儿……”


    “小羽毛!”


    这次在他开口之前,她先大声一点将他打断,打断之后,脸上又扬起笑。


    虽然他背着身,看不到,她还是不想以面目狰狞的样子面对他。


    “你说了这么多,好像也没想要我的答案,可我有很多问题想要你的答案,


    既然这样,你可以简单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那个人沉寂了好一会儿,对她终究是包容的吧?他道。


    “你问。”


    月小楼飞快将眼角不小心滚落的泪给抹去,吸了吸鼻子,压下鼻腔里的酸意,再开口。


    “那天天阶云台上的事,你知道多少?”


    “多少呀?”


    凤羽想到那天被困入结界连同铅华宫后,通过灵境台看到的天阶云台上的一切。


    此时此刻还能感受到那天的绝望和狼狈。


    “所有。”


    看到她犯上逼迫,


    看到她大闹天阶云台,


    看到她揭开他辛苦在人前为她隐瞒营造的一切,


    看到她将一切毁到不能收拾……


    他焦躁,他狂乱,他想去阻止一切……


    可挣脱不得。


    “看到了?你想要的,未必就是这个孩子想要的。”


    一切结束后,那个人在狼狈卷缩在地上的他跟前,居高临下的这么说。


    那一刻,在这个人面前,之前所有的坚定都变成了一个砸在他脑袋上,砸的他头破血流的笑话。


    再面对这个将他争取到的一切毁的一干二净的心尖人,再也没办法维持以前的风度……


    “小楼儿,我知道你想为我争取时机,我知你所有心意,


    可你有没有想过?


    我宁愿你什么都不做,也不要你这样以毁了自己的方式,给我铺路。”


    这次,他没法不责怪。


    即便知道,这么多天她受了很多委屈,承受这一切的,却不只她一个。


    这一刻他也不知,他的一句【所有】,将月小楼心底那仅有的一点信赖给掏空。


    知她所有心意这个技能,在他克制不住去责怪她毁了他所有心血之际,好像已经不存在了?


    月小楼看着他,此刻感觉自己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一个与他长的一样,实际上是陌生的人。


    “小羽毛……”


    她想问他,他知的【所有】,究竟是真的【所有】,还是他觉得……


    便是那般,她也该忍气吞声?任由那些人对她搓揉拿捏?


    便是她忍了,他觉得,他们那天真能继续举行婚礼?


    张开口,却说不出来,感觉像是有什么紧紧封住了口一样,又有什么突兀的地方,她一时理不出个准确的头绪来。


    他……


    究竟怎么了?


    他难道不知,她有她不可触之的逆鳞吗?如何能责怪她做的那些事这般理直气壮?


    呼吸骤然一紧,她突然想到一个紧要的问题。


    是不是,他从来都不知,才如此理所当然?


    深呼吸,这次声音里却难以压制她的紧张和慌乱,小心的开口。


    “小羽毛,祝东风死了,


    就因为想帮我一把,他是我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和花落流光一个,我喜欢的朋友。”


    “看到了。”


    他轻描淡写,他才是真真正正轻描淡写。


    “……”


    胸膛的位置,灌风一样透透的凉。


    月小楼觉得,她的手脚都已经冰了,仿佛已经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到底是不甘心的,她又问他。


    “羽串,也是你给她的?”


    然后,她又听到他淡淡的说。


    “一串珠子,你若喜欢,我回头再从无极深渊里,净化几只鸟类,再给你做一串。”


    呵呵……


    是这样吗?


    一串珠子,原来在他眼里,那只是一串珠子?


    心在滴血,不是心疼那串珠子,是心疼自己的心意却被他这般随意践踏。


    在他眼里,原来她所在乎的一切,实际上都没那么重要?


    除了他自己……


    “所以,那孩子……


    也确实是你的?”


    “……”


    凤羽掩在袖子下的手,握的骨节声响,这次依然没有选择欺骗她,或者如何转移话题。


    “是。”


    月小楼感觉,最后那么点坚持,都已经崩塌了。


    没必要了,既然已经到如此地步的话……


    确实没必要了。


    月小楼绷住心口的闷痛,暗哑着声音,匆忙道。


    “抱歉,打扰了,那个,


    我要说什么来着,


    对了,我与丹霞山现在没有关系,


    你不用迁怒他们任何人,也不要让和你一起来的那些人迁怒丹霞山,


    小羽毛,你知道的,我对丹霞山的后山比前院熟悉,


    从灵台站浑水摸鱼逃出来后,就先潜藏到后山的山洞里用丹霞山的法器调理身体,


    便是在那种情况下也可以……”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和丹霞山划清界限?”


    他好像更生气了?明明她并没有想惹他生气,现在她惹不起……


    一下下小小步子的后退,丹田的那股气再次蜂拥激烈起来,她压着,谦卑着,有些慌乱不知所言的道;


    “那个,好像是……不是,


    我要说……说什么来着?


    不是,是珠子,不对,是咒……”


    “哗————”的一声,石头上的人猛然下来。


    捉住她的肩膀,苍白着脸道;


    “为什么不问我为何要这样做?”


    丹田里的邪气已经凶涛骇浪,她死死压住自己的腹部,暗暗护住自己的心脉和内府……


    月小楼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只是她不知道,他没看到她的狼狈和异样,这一刻,两人好像都看不到彼此的狼狈。


    一点点想将自己手臂抽离他的手,她边善解人意的温和道;


    “不用问,你的牺牲嘛?我知道。”


    可惜,他这场牺牲到底是白费了。


    从始至终,宗禄压根没想给他们丝毫机会。


    抽不离他,月小楼有些焦急,抬头想问他松开她成不成?很疼。


    抬头便看到他眉宇间已经没有控心咒的痕迹,月小楼忘记了疼,莫名欣慰,莫名道;


    “之前宗禄说,是你自己要在身上下控心咒,


    以证明你不会过于儿女私情,来挣得他同意我们的婚礼,婚礼后就会消失,


    之前还担心他是骗人的,现在不见了,幸好。”


    他不用再受控心咒之苦了,那可比他捏在她肩上的手劲儿疼……


    凤羽心头揪痛,一点也不想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


    他说;“你可以怪我。”


    月小楼摇头,后退。


    “我不怪你,毕竟你损失比较大,失了清白,还一无所获。”


    反正以后也应该没机会再见了,神妖殊途,何必再往他心上捅刀子?


    “楼儿。”


    他将她抓的更紧,她本能的保持距离让他本能的害怕了。


    更加急切的道;


    “我宁愿你怪我怨我一场。”


    月小楼更感觉可笑了,受不住了。


    “我不怪你啊!你别碰我————”


    月小楼猛然激烈起来将他的手挣脱。


    凤羽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她挣脱了他的手,他觉得整个胸膛都被掏空了。


    “你怪我。”


    她说不怪他时,他急切的想要以此来证明些什么。


    现在她隐藏不住真正的心情了,他又觉得……世界好像坍塌了。


    如果,如果连她都不懂他的心情,他该怎么办?


    “楼儿……”


    月小楼倚在身后那棵杨柳树上勉强调息,脸上刚才瞬间的狰狞,随着压下去的心情,慢慢隐下去。


    身体却着实没有太多力气了,抬手阻止他的解释。


    “这些都不重要了。”


    月小楼极累的说。


    “我不想将心思放在这些无畏的痴怨上。”


    只要有理智的情况下,她绝不会允许自己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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