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3个月前 作者： 付九儿
苏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人。他背对着车，站在正在升起的热气球边。
热气球一点一点的升高，他的身体一直没有动过。
苏沫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想叫他可又不想打乱那幅美好的风景。
打开车门下车，苏沫默默的走到寒少誉身边。
“这里好美啊！”
苏沫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感叹。
寒少誉侧头微微低下，看到苏沫的时候有一些惊讶。
不知道她怎么没有声音就站到自己身边了，其实他害怕有人突然接近自己。他的防范性非常高，也非常没有安全感。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眼镜，看清楚是苏沫之后松开了手。
“这个地方，除了维护热气球的人，只有我会来这里。”
“这么美的地方，没有人来吗？”
“再美的地方，在我眼里和普通的风景没有差别。”
这里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风景啊，草坪蔓延到远处直到消失在树林的边境，叫不出名字的花盛开着，风吹身上连同远处的花香也一起吹了过来。
热气球的颜色就像烈火一样，在这片草坪上缓缓升起。
“你大概是经常来这里，所以才会觉得这个地方普通。”
“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在空旷的地方待着。这些风景，在我眼里并无特别。”
藤篮也离开了地面，工作人员拉着热气球下面吊着的藤篮，一切都准备好了。
寒少誉走进藤篮里，拉着操控热气球的绳索，没有管苏沫是不是还站在外面。
苏沫走进藤篮，寒少誉把进入藤篮的门关上。让苏沫进到最里面，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让苏沫站进去的动作很暖。
热气球一点一点的往上升，一点轻微的晃动让苏沫紧紧抓着藤篮的边缘。
寒少誉在操控着热气球的高度，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紧张。
苏沫不想发出声音，不能让寒少誉分心。一直紧紧地抓着藤篮，不敢看越来越高的底下。
“不用担心，这个很安全。”
寒少誉居然一直在留意她的反应，还以为他没有注意到。苏沫害怕不敢松手，不经意看到底下，高度吓人。
“想要看到我眼里的世界，就应该放松一点。”
可是寒少誉眼里的世界，难道就是在热气球上吗？
苏沫手抓着藤篮边缘，鼓起勇气看了一眼藤篮外的风景。
近乎把所有的风景都收到视线里，没有遮挡，没有阴霾的世界。充满了色彩又空旷的世界，这就是寒少誉的世界吗？
寒少誉继续把热气球升高，到了他喜欢的高度才停下来。
和苏沫背对着，站在藤篮的另一边。他看着藤篮外面的风景，看着远处渺小的一座建筑。
“苏沫，你看到了什么？”
苏沫缓了很久才缓过来，看向底下的风景。
“森林，房子……”
“是什么颜色的？”
“森林是绿色的，屋顶是红色的……”
苏沫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看着寒少誉。
“灰色的，所有的东西都是灰色的。”
他说的很轻，语气平淡，应该是早就习惯了所有看到的东西，都是灰色的一片。
他看不到颜色，所以他眼里的世界是没有人可以理解的。
苏沫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想朝他走过去可在他面前应该说什么呢？
在苏沫迟疑的时候，寒少誉看着与他们平行的太阳。
“太阳马上就要落下去了，我们看完落日再下去吧。”
“少誉……”
苏沫想说：我是看不到你眼里的世界的。你看到的太阳或许是刺眼的一片白色，或者是灰色的圆形，我不能想象那究竟是什么样子。
少誉的背影让人想要触碰，可苏沫只能这么看着。
“你的故事，是怎样的？”
苏沫好奇的问，但她这种问题却给了寒少誉困扰。
寒少誉不想回忆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所以他才会研究出一种可以忘记某一段记忆的药。
但他最后没有勇气吃下去，所以一直在矛盾中活着。
风稍微大了一点儿，苏沫害怕的抬头看着头顶的热气球，担心热气球有没有被吹歪。
寒少誉退到藤篮中间，苏沫低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对视自己的眼神。
“热气球每次升到空中，我都感觉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看到身后那座山了吗？看一眼会让我回到现实。”
苏沫转过身体去看那座山，漫山的花，色彩绚烂的盛开着。大约站在那里不觉得很大，但俯视着就会看到那里到底种了多少花。
“苏沫，是不是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会有人怪我？”
寒少誉不知什么时候和她站在一起，看着底下漫山的花。
他看不到颜色，却因为看到那座山而回到现实中。
那座山对于他的意义，是什么呢？
苏沫看着少誉沉静的侧脸，他的世界里，好像所有的纷扰都不会打扰到他。
岁月静好，他的生活应该没什么波澜起伏。
“每个人都会做错的，我也……”
她忘记的记忆里，到底有没有杀人，她到底是不是杀人凶手。她为这件事困扰，可只有记起来才可以找到真相。
心里似乎一直有什么事没做完，可到底是什么事，苏沫却不记得了。
“她说的，不会有人怪我的。”56小说.56xs
“她？”
寒少誉看着远处的山，思绪被以前的记忆拉扯着。
“妈妈……”
山那里，是寒少誉的妈妈吗？苏沫这样想着，没敢问出口。
“他们都葬在那座山里，每当热气球升高，我可以看到那座山。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会有人怪我的。”
寒少誉说得没那么悲伤，慢慢的坐在藤篮里。他看着天空，从没有把这故事说给别人听。
手环抱着膝盖，“我不想这么快下去。”
苏沫的脚边，寒少誉抬着脸看落日，她第一次用这种角度看一个男生。
可以看到他现在似乎没有特别悲伤，或许在他心里，都已经过去了吧。
坐在寒少誉的身边，苏沫看向正在下落的太阳。
在寒少誉的灰白世界里，他看到的太阳是什么样子的呢？
“好美啊……你看到的太阳，一定跟我看到的不一样。但也一定很美，是不一样的美。”
苏沫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寒少誉跟别人的不一样，心里有点同情他。可他好像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东西。
寒少誉看着太阳，心思深沉的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
“一点都不美，我看过无数次了。”
他经常在热气球上面坐很久，看过无数次满是刺眼的灰白色的太阳，并不觉得美。只是在这里，他会跟另一个不那么固执的寒少誉对话，甚至可以跟父母对话。
错了吗？不，只是为了研究出脑子里那些经常冒出的想法而已。他没有错，只是没有理解他的人。。
“少誉的世界，好安静。”
当热气球升空，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当风吹过，他享受着一个人的时光。他的世界，好寂寞啊。
“吵的很。”
苏沫奇怪的看着寒少誉。
他的眼神里，有种寂寞的感觉。那种寂寞，是刻在骨子里的，仿佛生下来就带着。
“不吵啊？”
寒少誉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里很吵，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他是研究药物的科学家，所以脑子里经常有很多想法。他一直都在研究所，一直都在工作，没有时间放松。
在热气球上，脑子里也想着新药物的进展。
苏沫好像有些理解他，又好像还有很多不了解他的方面。看着他望着太阳的侧脸，忍不住思索起来。
是个怎样的人？寂寞的天才制药者，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的男生，在疲惫的时候躲到热气球上，背对着埋葬着父母的山思考他的研究进展。
他并不复杂，只是很少在人前露面。
苏沫记得，寒少誉说的一句话。
那就当做现在才认识彼此吧。
“少誉，我以为像你这么伟大的人，只存在于幻想之中。没想到我会认识你，是不是我想要什么药，你都可以做出来？”
看着太阳一动不动的他，在听到苏沫的话时微微低头。
“伟大……”
她说他是好人，现在又说他伟大。
这些形容词，真的是用来形容他的吗？几乎没有人，用这种词形容他。
“你太伟大了，忘记记忆的药都能做出来！我以为世界上是没有这种东西的，要不是亲身经历，我也不会相信这种东西的存在。”
寒少誉寂寞的眸子又望向太阳，“是费了些时间，做出来后我以为会用不到的。那天知道你要走，我把它当做礼物送给你了。”
这药是份礼物，虽然之前寒少誉说是苏沫自己也想忘记的关系，才把药吃了下去。但是苏沫还是对那个问题有点疑惑。
“为什么会送给我？是我问你要的，你可以说没有这种药。是你主动给我的，那为什么给我？”
那天知道苏沫要走，寒少誉把放了很久的忘忧药拿了出来。他知道苏沫的故事，某一刻是有些同情的。
那药，本来就是在他父母死去之后，才制作出来的。
想要忘记那一切，想要让自己快乐一点。
所以送给苏沫，某种程度是送给曾经的自己。他没有勇气吃下去，就送给另一个在难过中寻求快乐的人。
忘记了不好的记忆，不就能快乐了吗？
凉薄的唇轻轻抿着，看到的灰白一片愈发刺眼。微低头看着藤篮，又注意到脚边苏沫的脚。
他身边何时有一个人的陪伴，距离还这么近。他以往遇不到这种愿意靠在他身边的人，遇到了也会推开。
是他拒绝了所有人，现在他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
苏沫，愿意做他的牵引者吗？
牵引着他去从五岁开始，就不曾去过的外面。
“答案，自己去找。”
他抬头看向苏沫的脸。苏沫的表情微微一怔，开口：“不能告诉我吗？以前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不是才认识吗？你忘记的记忆里没有我，也不应该问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说假话。苏沫应该相信他的，那就不问了。
可他突然转向自己的脸，还是让她心里怔住了一下。
明明这么好看的眼睛，为什么看到的跟别人不同。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少誉，你一直都看到的是灰色的吗？”
盯着她慢慢的就想知道，她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眼眸，想要知道她真实的样子。
可是这些，寒少誉永远都无法只用肉眼看到。
沉眸看着苏沫，看着她或许跟他不一样的眼睛。
“曾经我以为，每个人看到的都跟我一样。灰白的世界，没有那么多颜色。妈妈喜欢花，我在山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所有的颜色都有，可在我眼里只是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