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3个月前 作者： 夏天有点冷
“尘思,冷静。”顾沉璧说道。
“小叔？”刚做下后悔终生之事,却又被亲近之人看到,却尘思一时愣神，手中之剑松手脱落，万千情绪喷涌而出,他站在原地无措的说道,“我....我.....”
“尘漪，冷静下来。”顾沉璧上前将他的手握住，不许他挣脱,又唤了一遍，“尘漪。”
“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我....我！”却尘思越想平静，却因为罪念影响越发暴躁,“放开我！我......”
“哎。”顾沉璧见状，快狠准的把却尘思敲晕了。
“这样好吗？”师九如处理了在场的其他人,说道。
“无法。”顾沉璧说道,他将昏迷的却尘思抱起，“九如,劳烦将他师弟好好安葬。”
“嗯。”师九如点了点头。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顾沉璧叹了口气，并未将却尘思带回文诣经纬,而去了薄情馆。
将他安置妥当之后,顾沉璧便在一边弹琴。
不多时,却尘思悠悠转醒。
“师弟——！”他猛然坐起来，却在看到全然陌生的场景时呆住了。
“醒了？”顾沉璧不紧不慢地弹着琴说道。
“小叔？”却尘思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沉璧，“小叔你....”他立刻下床朝顾沉璧走去，没走几步便膝下一软。
“小心。”顾沉璧一道琴音掠过，稳住他之身形，助他坐在桌旁，然后说道，“静听。”
琴声渺远悠长，却尘思闭上眼睛，被顾沉璧带入到幻境之中。
目之所及，是一片宽阔湖面，湖中岛屿星罗棋布，通过竹筏来往其间，而在更深处，于烟波浩渺之间，有楼庭建于湖中岛上，楼前门匾上书长歌两字，恢弘气派，古朴庄严，其他地方又是花树烂漫，檐廊楼宇，不一而足，雕栏画廊，风雅天成。
却尘思恍然一瞬，便已身处于园林美景之间。
“谁见山中观棋客，尽揽明月不知年，独啸幽篁纵歌去，徒然留影不羡仙。”
“这声音是...小叔？”却尘思循声找去，画廊之外乃是一片竹林，清峻幽静，其中弹琴纵歌之人，不是顾沉璧又是谁？
只不过看上去要比他认识的那个年轻不少，约莫少年年纪。他弹的兴起，剑意琴音四处乱飞，一派恣意潇然。
“是了，这应该是小叔的幻境，只是不知他为何将我带来此地。”却尘思想道。
正想着，一道剑意骤然袭来，他后退一步，看到少年顾沉璧已经发现自己。
“抱歉....”话音未落，而对方已持剑而来。
“不用道歉。”少年顾沉璧挑眉一笑，尽显疏狂之态，“只要拔剑，你也不算扫兴。”
“我....”却尘思顿了顿，说道。“我没有剑。”
“剑在心中，便在手中。”少年顾沉璧说道。“你是自愿，还是要我帮你？”
“为何拔剑？”却尘思问道。
“不为什么，”少年顾沉璧勾起嘴角，“你这个人，难道每做一件事都要想个理由？”
“我.....”却尘思被他逼的节节后退，“我不能！我不能再.....！”
“你不能怎样？又不能如何？”少年顾沉璧攻势未减，剑式洒脱迅疾，如骤雨，如清涧，飞扬跳脱，看似毫无章法，却又暗合自然之理。“不回答，还是不知道？”
“我不能再伤人了！”却尘思说道。
“......”少年顾沉璧的剑停了下来，“哎，你这个人，当真如此无趣？”他百无聊赖地说道。“你只为伤人而挥剑？”
“我....”却尘思顿了顿，“我的剑能伤人。”
“呵，你这人不仅无趣，难道还是个傻子？”少年顾沉璧挑眉，“剑不伤人，何以为剑？”
“既伤人....”却尘思刚要说，又想起之前少年所言。
“剑为器，器为人所使，”少年顾沉璧哼了一声，“既有伤人之心，又何必归责于器？”
“我并无伤人之心。”却尘思不悦道。
“那为何自称伤人之剑？”少年问道。
“我......”却尘思顿了顿，说道，“因为我伤了人。”
“你伤了谁？”少年顾沉璧又问道。
“一个...好人。”却尘思说道。
“为何认定他为好人？”少年顾沉璧问道。
“他平日与人为善，不愿妄开杀戮。”却尘思说道。
“你怎知他是真心，不是假意如此？”少年顾沉璧追问道。
“因为他...他站在我身前.....”越是回忆，伤痛便越发扩散，却尘思心中满是悲怮，“为我挡剑....”
“你确定他是在挡剑，而不是你技高一筹？”少年顾沉璧问道。
“我...我不知，只是，只是.....”却尘思发出呜咽，“我.....”
“只是怎样？”少年顾沉璧又问道。
“他是我师弟....是我.....师弟啊......”满腔悲痛喷涌而出，却尘思跌坐于地，“我不想....我不想.....怎会如此......”第六书吧.6shu8xs.
“哈，所以你不想伤人，便不再出剑。”少年顾沉璧收剑，抱着双臂俯视着却尘思说道。“然后等到来日，在有人强迫你出剑之时，再误杀他人？”
“并非如此！”却尘思说道，“我....”
“还是说你甘愿自废武功，任由他人鱼肉，任由好人再度被杀，自己却无能为力？”少年顾沉璧继续追问道。
“我不会。”却尘思说道。
“那你为何弃剑？”少年顾沉璧说道，“又为何不敢再出剑？”
“......”却尘思一愣。
“剑器伤人，本是常理，操控不当，不过自己学艺不精，你剑心不坚，虽有剑意，徒有伤人之功，却无救人之效，既却尘思，又为何以尘思看剑？”少年顾沉璧说道。
追问更甚，却不再咄咄逼人，却尘思思量许久，站起身。
“出剑否？”少年顾沉璧又问道。
“请赐教。”却尘思眼神一凝，剑已然在手。
.......
酣战良久，当却尘思感到疲惫时，场景变幻，他不在处于园林之中，而在一旁的高阁，俯瞰全景。
“小叔。”他看到坐在屋顶上的抚琴之人，唤道。
“此处名叫长歌。”顾沉璧说道。“过来吧，被少年时的我折腾了一番，你也该累了。”
“嗯。”却尘思点了点头，来到他身边坐下。
“可还悲伤？”顾沉璧问道。
“仍旧悲伤。”却尘思说道。
“是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顾沉璧说道，“若无人怀念，也太过悲哀。可容释怀？”
“我...尚需一段时间。”却尘思说道。
“不急，慢慢来。”顾沉璧说道。“这也当是你命中之劫。”
“嗯。”却尘思说道，“此地...是小叔家乡？”
“哈，并非家乡，不过胜似家乡。”顾沉璧说道，“此地为我师门所在之处，为天下三大风雅地之一，久已未归，现在只是我记忆中的模样，真实如何，不得而知了。”
“原来如此。”却尘思点了点头。“小叔会想念这里吗？”
“想念？”顾沉璧说道，“或许吧，只是尘世之中，尚有许多因果，容不得我有想念的闲暇罢了。”
“这样。”却尘思说完，顿了顿，“那小叔师门....”
“我上面有个大师兄，还有个师姐，”顾沉璧说道，“我排行最末。而与他们年纪相差甚远，故而.....”他想了想，语带笑意道，“可以说是，诸多宠爱吧。”
却尘思想到之前那风华正茂任性恣意的少年，感叹道，“小叔风采，本就甚于他人良多。”
“好说了。”顾沉璧说道，“只不过任性妄为惯了，在外闯荡之时，也会想过若是一朝身死他乡，他们当如何。”
“......”却尘思默然。
“我若死了，他们定会悲痛，”顾沉璧说道，“然而若骗他们我叛出师门，虽然多了一些怒气，结果也是无差，我想了良久，还是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让他们不再悲伤地接受我死去的办法。最后.....”他顿了顿。
“小叔可想出了答案？”却尘思问道。
“然后我拜托他人，若我死了，定要把我死时好好渲染一番，要多惨就有多惨。”顾沉璧说道。
“啊？”却尘思愣住了。
“若他们不喜欢我，自然就不会感到悲伤，若不是他们喜欢我，我也不会去想如何不再悲伤，如此，便索性让他们一次悲伤个够本。”顾沉璧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他们再想折腾，发现我其实并没那么惨之后，应该也没这个功夫了。哇，你那是什么表情，毕竟我可是死了耶，我还不能留点记忆什么的。”
“......小叔真乃异人也。”却尘思被顾沉璧的逻辑弄的又好气又好笑。
“是了，我本就是个怪人，怪一点也不离奇，”顾沉璧叹了口气，碎碎念道，“可知道为了你们，我现在都被江湖上冠了奶爸之名，明明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就提前进入了带孩子的中老年期，哎哎哎.....”
“小叔？你在说什么？”却尘思没听清。
“没，没什么特别的。”顾沉璧说道，“这样一来，你可明白？”
“明白.....”却尘思思索片刻，说道，“其实我的师弟很希望我为他伤心吗？”
“贤侄啊，”顾沉璧长叹一声，“你真的这么理解的？”
“哈。”却尘思终是笑了出来，“小叔觉得呢？”
“我看，你是在装作不懂，消遣专职救苦救难的小叔我。”顾沉璧一本正经地说道。
“哈哈.....”却尘思笑着笑着哭了起来，“那就....让我.....”他感到有双温暖的手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头。。
“尽情的哭一会么？”顾沉璧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可以，小叔我允许了。”
“.....嗯。”却尘思踌躇片刻，终是伸出手悄悄地拉住了他的袖子，任由悲伤宣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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