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何为水师?(一)

3个月前 作者: 佚名
    花了三天时间,谢岩大致了解到朝廷对于「泉州」那场规模不算太大的动荡,是一种怎样的态度。


    「泉州」太遥远,且贼寇远遁,朝廷想要做点什么都难,只能日后再说。


    至于「冯宝奏疏」,也没能掀起太大波澜,毕竟在大唐君臣心目当中,「水师」好像没多大用处,现有的几百条船,足够了。


    理念上的差别,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谢岩考虑再三,觉得在一切都不明朗的情况下,还是先探一探皇帝的口风比较好,无论如何,在封建王朝里做任何事情,都绕不过「皇权」。


    觐见皇帝,对于谢岩来说,并不十分困难,按常规程序,向宫里递了话。很快传到王伏胜耳中,并由其奏报皇帝。


    李治也很给面子,于两日后,命一个小宦官宣召谢岩入宫。


    「紫薇宫」,对谢岩而言是陌生的,好在有宦官领路不至于走错,且在行走途中大致浏览了一下这座看起来比「太极宫」还要略胜一筹的皇家宫殿群。


    行至「贞观殿」下,谢岩忽见一名朱袍官员自殿内走出,尤为意外的是,竟然是王伏胜相送至大殿门口。


    当朝能有此「礼遇」者并不在少数,但此人品级明显不是太高,会是谁呢?谢岩忍不住出言问身边宦官道:「可知王公公礼送者为何人?」


    小宦官低声回道:「『弘文馆直学士』、『太子中舍人』上官仪。」


    「哦——原来他就是上官仪!」谢岩心里感慨一下,跟着拾阶而上,与上官仪错身而过之际,略一颔首致意,也算是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吧。


    上官仪并不认识谢岩,是以简单还了一礼,匆匆离去。


    行至台阶顶端,大殿门口,谢岩紧走两步,至王伏胜近前,行礼道:「公公可安好?」


    「咱家都好,县子请——」王伏胜说着,率先步入大殿。


    谢岩紧随其后,至大殿中,依礼拜见皇帝,口中言道:「臣『新安黜置使』参见陛下。」


    「谢卿免礼平身。」端坐于龙椅的李治,看了看谢岩,道:「多日不见,卿家尚好?」


    「臣一切安好,臣谢过陛下。」


    李治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直接问道:「卿家前来,所为何事。」


    谢岩道:「臣有听闻,冯县男上书陛下,奏请『重建大唐水师』,故为此以求觐见。」


    「哦?」李治似乎没有想到,片刻后,问:「卿家以为当如何?」


    「臣以为,此事切不可行。」


    「何故?」李治似乎没想到谢岩会如此说,便又问道。


    谢岩道:「冯县男甚少理政务,不知朝廷财力,故想法虽好,却难实施。」


    「想法虽好?不知卿家以为,好在何处?」李治顺着谢岩的话意问道。


    「大唐自北向南,海疆过万里,自是需要『水师』守护,想来臣没有说错。」


    「卿家所言甚是。」李治肯定地说了一句,但双目一直看着谢岩,那意思太明显不过了,就是等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谢岩继续道:「据臣所知,岭南、安南之地,历来不缺粮食,尤其在『安南』,稻米一年两熟、三熟,可谓产量惊人,然中原、关中之地,人多地少,粮食总是不够吃,因此,自『安南』运粮北上,看起来似乎合理,其实不然,陆地有千山万水;海上有洪峰巨浪,无论哪条路,似乎都走不通。」


    李治没有接话,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谢岩,一幅等待他继续说下去的模样。


    既然皇帝不开金口,谢岩只得再说下去道:「陛下,日前冯县男差亲兵回乡,臣有询问过『泉州之事』,当得知作乱贼人往昔依靠从『安南』运粮得以积聚财富,臣忽然有些明白了冯县男本意,他那是找到了一条财路啊!」


    「卿家所指,可是运粮?」李治有些不大相信地问。


    「安南」粮食多,此事李治早已知晓,只是正如谢岩前面所说,光有粮食,无法运送,那才是原因,现在突然听说是条「财路」,怎能不好奇呢?


    「陛下,臣以为,冯县男定是想要建造大船运粮,只因海上除了风浪,另有贼寇,故需加装军械,而诸如『八牛弩』一类,朝廷断无可能出售,唯有『水师』方可得到。」谢岩说到此处,微微抬眼看了一下李治,见其若有所思,便接着说道:「据臣所知,本朝『水师』船不过千,兵不过万,难堪大用,若允了冯县男,船、粮,皆可得。然兵者,乃国之重器,怎可相授于个人?故臣以为,冯县男可领实事,不领实职。」


    「此为何意?」李治有些弄不明白了。


    谢岩道:「冯县男既然上书『重建水师』,且有望从中获利,臣以为,不妨命其承担花费,如此朝廷不费钱财,水师又可得新建大船,此乃两全之事。」


    李治琢磨了一下,有些听懂了,所谓「领实事」,即指「造船」以及日后之「运粮」,「不领实职」其实指的是「水师兵权」


    ,也就是说,具体事务可交由冯宝,唯「兵权」除外。


    「卿家所思颇为周详。」李治先肯定了谢岩的设想,跟着又道:「事涉兵者,当交付朝议。」


    谢岩当然知道皇帝不可能只听自己一面之词,定会再三斟酌,从而最终决定。


    实际上,有一件事谢岩并不知道,当日李治收到「冯宝奏疏」可是深感意外。在他看来,才华出众的「冯县男」破天荒地第一次正式向自己提出了「请求」。


    要知道,对于帝王而言,臣子无欲无求并非好事,只有能做事,肯主动「揽事」的才是好臣子。


    做不好没关系,还可以再来,但是什么也不愿意做,那可就头疼了,因为你想不起来他可以做什么,即使给其事情做,也很难确定是否尽力。


    正因为如此,李治心里实则很是支持冯宝想法,并将此事交给了宰相们商议,只是未有结论罢了。


    谢岩的觐见,虽在意料中,但君前奏对内容倒是大出李治所想,不仅没有替冯宝争取更多的权利,反而主动提出「限制」其权力的思路,那么,有一个问题就来了——「水师」,真有那么重要吗?


    李治初时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晚间与武皇后闲话时,无意中提及宣召谢岩一事,方才大致说了一下。


    今时之武皇后,政事接触甚少,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真知灼见,然或其天资聪颖之故,突然说出:「谢县子何故如此,莫非『水师』另有大用?」


    正是这一句话,让李治意识到,此事可能不是表面上的简单。


    两日后,谢岩在府内用过晚膳,感觉实在有些无聊,便上街去走走。


    天气依然寒冷,「洛阳」街面上也看不见多少人,显得很是冷清,也难怪,寒冬腊月,可没几个人愿意像谢岩那般无聊到出门闲逛。


    坊内转上一圈,用时不少于半个时辰,谢岩觉着有些累了,便打道回府。


    行至府门前,一名亲兵匆匆跑过来,道:「校尉,圣、圣人来了。」


    谢岩听得吓了一跳,顾不上多想,赶紧加快脚步进府。


    刚一进府内,即有宦官迎上前道:「谢县子入书房见驾。」


    谢岩不敢怠慢,跟随宦官快步而行,直至入得书房。


    「臣不知陛下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治坐在主位「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细细品茗一口,再放下茶杯,道:「此茶比宫里的还要好些,何故?」


    「回陛下话,此茶新制,还需品鑑,方可进贡。」


    「既如此,明年内府进此茶好了。」


    「奴婢谨遵圣谕。」宫内总管宦官,王伏胜赶紧应道。


    谢岩却是心中暗自郁闷,心知这产量稀少的「银芽」,日后怕是跟自己无缘了。


    「来啊,给谢卿家赐座,上茶。」李治完全摆出一幅「主人」的姿态说道。


    其实这也不奇怪,皇帝受命于天,拥有一切,此等说法已是深入人心,恐怕除了谢岩、冯宝两个「外来人」,无人会觉得不妥。


    待谢岩坐下,李治直抒胸臆地地道:「朕此番前来,实有一事不明,故而相问。」


    「陛下有不解,何需亲临,差人相询,臣亦当知无不言。」


    「无妨。」李治道:「偶或离宫,亦是散心之举。」


    「圣驾亲至,问事于臣下,古来明君难及,臣逢盛世,侍圣君于朝,实乃天之幸也。」


    听得谢岩一番恭维的话语,李治还是很满意的,毕竟只要是个人,没有不喜欢听好话的。


    「臣不知陛下欲知何事?但若臣知晓,定直言相陈。」


    李治微微颔首,显然对此态度颇为满意,目注谢岩片刻后,缓缓言道:「卿家以为,何为『水师』?」


    或许李治觉得这一问太过简单,于是又道:「朕总以为,两位卿家所言之『水师』,似与寻常不同。」


    李治没有把话问得那么清楚,因为他相信,眼前这位臣子,必定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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