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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连灼
江宛推开房门,屋里散出浓郁的药味。
「祖父。」江宛轻轻叫了一声。
「是团姐儿吗?」江正很快回答,从幔帐中伸出手。
江宛连忙拉住他的手:「祖父,是我。」
江老爷子的眼睛似乎已经看不见了,总是眯着眼左右看。
「是你吗?」
「是我,我是江宛。」
「那你说,你祖母最喜欢什么花。」
「绣球花,祖母喜欢它开起来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对不对?」
「对,看来你真是团姐儿,不是安哥儿找人假扮的。」江老爷子满意地嘆出一口气。
「我是。」江宛的脸贴着祖父的手,泪盈于睫。
江老爷子慢慢躺回去:「团姐儿,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呀?」
「我……我去给祖父买药了……」江宛几乎泣不成声。
江老爷子拍拍她的手:「团姐儿,我的时辰到了。」
「没有!祖父要长命百岁,要看着安哥儿结婚生子,对不对?」
「恐怕我是看不见了,来日你把他大婚的模样画张图,清明烧给我看吧。」
「祖父,你还开玩笑。」
「是啊,太不吉利了。」江老爷子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江宛握着老爷子的手。
江老爷子忽然问:「平侯,没有来吗?」
沈望死了……
「他……」江宛想了想,「他恐怕只是一时没顾上。」
江老爷子:「前些日子我听见鼓声了,安哥儿非说我是做梦,可我却觉得听得十分真切。」
江宛:「马上要过年了,街上有舞龙舞狮的,敲锣打鼓热闹罢了。」
老爷子想起一出是一出:「平侯的《长汴赋》还没有写完吗?」
早就写完了。
江宛忍住泪意:「我去催催他。」
「他是有文采的,来日会试,定能一举夺魁。」
祖父糊涂了。
「是……」江宛的泪划过脸颊,顺着下巴滴在被子上,「他是祖父的学生,最少也能中个谈探花。」
江宛还能想到沈望中探花时,祖父欣喜的语气:「要我说,平侯的文章并不差,陛下还是看他年轻貌美,才将他压了一压。」
想到沈望打马游街,看尽春风,何等意气飞扬。茶楼上,祖父看着得意门生,又是怎样的骄傲。
若没有世仇在前,沈望或许能做一个好官。
可惜,他英年早逝。
祖父高兴,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最后累得睡着了。
江宛关上房门,回身看去,却见余蘅仍在。
余蘅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递去一块帕子。
「沈平侯曾让人交给我一封信。」余蘅道。
他刚才隐约听见了沈望的名字,沈望毕竟是江少傅的学生,如今这封信交给江少傅更为妥当。
「跟我去书房吧。」江宛道。
信封上并没有字,看不出到底是想给谁。
江宛用拆信刀划开蜂蜡,撑开信封,往下一抖,其中掉出一枝桂花。
也只有桂花。
桂花已经干枯,江宛看着这枝花:「这是什么意思?」
余蘅摇头,决定再派人去问问文渊阁送信的那个小太监。
江宛把桂花放在桌上。
安阳大长公主曾经告诉她,沈望对她心慈手软。
「我曾以为沈望是恨我祖父的,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对我下死手,想来也是顾念祖父罢了。」
「恐怕未必是顾念江少傅,也许只是单纯为你罢了。」
「为了我?」江宛疑惑。
「为了你祖父不伤心。」余蘅可不打算点醒江宛,事实上,他约了周相,如今已经迟了半个时辰了。
「我还有事。」
「那你先走吧。」
余蘅道:「我已经派人去把阿柔和蜻姐儿接来了。」
「多谢……」
送余蘅出去的路上,江宛认真道,「你知道的,我的答案也是我愿意。」
余蘅走后不久,阿柔和蜻姐儿就来了,江宛心里装着祖父的事,只是强颜欢笑。
倒是抚浓,抱着她哇哇哭了一场,还说,要不是余蘅拦着她,她就要写信去给霍当家,让霍当家来要人了。
抚浓擦了眼泪:「对了,当家给你写了好几封信,我都带来了。」
江宛安置好两个小姑娘,又回到书房拆信。
第一封是卞资写的,让江宛注意一下京城最近来流行什么,看来明氏已经不满足做北地第一了。
第二封才是霍娘子的信。
信上写了些琐事,厚厚一沓,江宛把不知何时跑来的蜻姐儿抱在膝上,看了很久。
霍娘子几乎提到了北地的所有人,魏蔺与宁剡在镇北军中表面上针锋相对,私交却不错,阮炳才爬山的时候不慎摔断了腿,卞资有了喜欢的姑娘,霍忱则被一个泼辣的姑娘追求着。
还有霍七娘,霍娘子把最小的妹妹,北地的英雄,葬在了她母亲身边。
霍娘子几乎提到了所有人所有事,连定州多了很多牵着骆驼的外族人都提到了,却没有提到她自己。
江宛拆开了第三封信。
这封信写在更早的时候,大约就是霍七娘下葬的那天吧。
信里写:人生如逝,别忆难枕,宿昔行迟,惟纵芳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