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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这碗粥
    他尝了一口:「味道很好。」其实食不知味。


    「这家店食材贵。我在餐厅吃的时候,见厨师摆盘很精緻。不过经外卖盒的折腾,变得像是大排档了。」


    陈戎低着头去挑菜,挑了一小口,他突然问:「妈,你是不是想生个儿子?」


    陈若妧愣了愣:「我已经是大龄产妇,生下囡囡也费了劲。你叔叔很疼爱囡囡,我知足了。」


    陈戎放下筷子,怀着对母亲深深的愧疚,说:「对不起,妈……」


    陈若妧讶异:「好端端的,怎么道歉了?」


    「你原来……可以有一个好儿子的。」


    陈若妧脸色一变:「这么多年的事,你怎么还记着……」


    「对不起。」今天是道歉日,他就把心中的愧疚一股脑倒出来。


    「陈戎,这么多年过去了,妈已经没事了。」陈若妧嘆气,「你别惦记着。妈有你一个儿子,也知足的。再说了,你就是小时候调皮,长大以后,性子跟着转变,我不知道多高兴。」


    陈戎抬眼。


    陈若妧语气温柔,但脸上失去了血色。「吃饭吧。别想这些。」她的手紧紧握住了儿子。


    她很久没有回忆过当年的细节了。


    *


    要从什么时候讲起?或者就从陈戎出生吧。


    把他生下来,就是她操劳的开始。


    陈戎的性子,说好听点是调皮捣蛋,其实是顽劣不堪。


    陈若妧不喜欢闹腾的孩子,偏偏陈戎就是。


    李育星正处事业上升期,顾不上孩子。他是半路出家的建筑设计师,而且嘉北大学不是名校,想要在建筑行业站稳脚跟,必须加倍认真。


    陈若妧理解丈夫的辛苦。但是,管教儿子的任务落到她的肩上,她无能为力。她觉得,她在那几年老得飞快。


    好不容易熬到儿子上幼儿园去,陈若妧以为能舒心些。然而,她常常收到老师的抱怨:「这个孩子太难教了。」


    老师都教不了,能怎么办。


    陈若妧结婚结得早,她才二十出头,又娇生惯养,自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公主。面对陈戎,她见到就头疼。打了,他能乖几分钟;骂了,他只当耳边风。


    气得她提前往脸上抹抗衰老的精华液。


    陈戎即将上小学的时候,陈若妧听朋友介绍,知道了一家全封闭的私立学校,对顽劣的孩子很有一套。


    朋友说:「这就是独特的人文教育了吧。」


    陈若妧像是丢烫手山芋似的,把陈戎送了进去。


    儿子在学校的日子,她终于能喘口气。她抱着女儿讲故事,笑了:「女儿真贴心。」


    陈戎每次一回来,家里就跟遭过劫似的。他像猴子一样窜上树,勾住树杈,一脸坏笑。谁喊他,他都不听。


    陈若妧忍不住吼他:「为什么像个野孩子?」


    一年以后,她突然得知,那所学校被人投诉,校方经常体罚学生,过分的时候,会把孩子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所谓的「人文教育」,用的是极端手段,逼迫孩子顺从。


    学校被调查了。陈戎的性格却扭不过来。


    李育星指责陈若妧,为什么听信他人,轻易把儿子交给外人管教。


    陈若妧解释,她被骗了。


    其实,李育星也不喜欢这个儿子。他说:「我们李家没有出过这样顽劣的基因。」


    他每次发出这样的感嘆,陈若妧就沉默不语。


    李育星在建筑界崭露头角,时间空闲下来,和妻子恩爱的场面变多了。


    陈若妧又怀孕了。


    她问李育星,这次想要女儿还是儿子?


    他说:「李筠很懂事,我非常喜欢。至于……」没有说出的那个人,是陈戎。


    李育星想了想:「要是有一个和女儿一样懂事的儿子,可能就没有遗憾了。」


    医生透露说,陈若妧肚子里的是个男孩。


    李育星说:「龙凤,龙凤,就是要儿女双全。」


    陈若妧想说,已经有一个陈戎了。但她始终说不出口。


    后来的那天,陈若妧每每回想,止不住疼痛。


    那是临近中午,陈戎在前院里踢足球。


    她去医院做了产检。她一时疏忽,忘了家中有一个捣蛋鬼,她就那样推开了门。


    空中旋起的足球冲着她的肚子砸了过来。


    其他的细节,她不愿回想。她只知道,眼前瀰漫着血雾。她对孩子的期待,化为了乌有。


    她的第三个孩子,被她的第二个孩子,一个足球踢掉了。


    没有人会喜欢陈戎。


    没有人。


    *


    陈若妧打了一个激灵。


    陈戎吃完了饭,在厨房洗锅洗碗。


    她望一眼他的背影,觉得刺眼。她捂了捂眼睛,拼命把陷在回忆里的自己拉出来。


    浑身疲乏,她去洗澡了。


    热腾腾的蒸汽里,她为自己失去的孩子落了泪。要是没有那个飞过来的足球,她的生活会很不一样。


    事情过去了十来年,她如今又有了一个女儿。不调皮,很可爱。


    陈若妧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


    电视台的跨年晚会,一个接着一个。


    陈若妧无聊地看着电视上的人影晃动,像是在等待任务。只要钟声一响,她就可以去休息了。她打了个哈欠,扛不住困意,缩进沙发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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