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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蟹的心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今天。
今日,马超本打算在阳陵邑与刘备军汇合,两军配合打一个较见成效的歼灭战,把曹军逼回到新丰一线。然而他动兵稍晚,却发现曹操本人竟在阳陵邑,而曹刘两军随即在五陵原上爆发了规模前所未有的会战。在单一战场上,两军合计动用的兵力超过五万。
如此一来,马超反倒不急着投入战场,他带人在战场边缘观战,看着看着,心中既有躁动不安,也有忧虑。
躁动不安的是,曹刘两家互相咬得鲜血淋漓,正是凉州马氏从中取利的机会。马超早年徒恃勇力,这些年却有点长进,日常也会找些文人来聊聊,以求开阔思路。听着听着,他觉得自己很有长进,比如这些日子,他记得有个说法,叫待价而沽;还有个说法,叫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令他忧虑的,则是曹刘两军在这场大战中表现出来的东西。两军将士的训练程度、装备水平、指挥号令的正规便捷,在这场会战中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使得马超隐约又觉得,恐怕待价而沽或者黄雀在后云云,不是那么容易实现?
他竭力想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但他毕竟只擅长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判断,很难精微把握大局。便如此刻,想得越多,脑子里反倒糊涂。
到了最后,眼看阎行这厮率部出城,整队、经东渭桥渡过渭水,渐渐迫近烟尘滚滚的战场,又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猛地冲上了马超顶门。
过去十余年里,凉州两大军阀马腾和韩遂间的竞争,落在武力层面便是马超和阎行的对抗。马超自认为骁勇绝伦,少年时曾吃过阎行的亏,几乎丧命。这被马超认为是奇耻大辱。这时候看着阎行的旗帜飘飘荡荡出来,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不能鲁莽,得找个人,议一议!他竭力压住情绪,对自己说。
马超拍了拍手,对凑上来的羌胡武士道:「姜功曹呢?」
「谁?」
「姜冏!我们汉阳郡的功曹姜冏!去把他叫来!」马超喝道。
羌胡人们乱糟糟地退下去,过了会儿,又乱糟糟地簇拥着一人前来。此人满脸脏污,头发披散,整个人瘦得像竹竿。周身衣衫更是褴褛,散发出一股霉烂气味,像是从营地边缘的哪个畜栏提出来的罪犯。
马超定睛仔细观瞧,才认出这是姜冏。
他连忙问道:「仲奕,你这是怎么了?」
姜冏被羌胡人推搡到马超面前,忽然腿软站不住,一个踉跄坐倒在地:「凉公,不是你下的令么?说刘备分明拿不下长安,说我胡言乱语耽误军机,要让我吃些苦头。」
马超愣了愣,随即想到自己恼怒的时候口不择言,或许真说过?
这让他有些羞窘,连忙上前一把搀起姜冏:「哈哈哈,许是这帮羌胡人听错了。仲奕,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哪会对你如此?羌胡人粗野,你不要计较!」
「不敢不敢。凉公饶我狗命,没让我死在胡儿手中,我已经很感谢了。」姜冏苦笑道。
马超飞起一脚踢开一个在身边探头探脑的羌胡武士:「快取饮食来,没看到姜功曹饿了吗?」
他天生神力,何等厉害?随便一脚出去,那羌胡武士惨叫着倒在地上,随即蜷缩呻吟起来。其余众人屁滚尿流散去,个个都说,奉凉公之命,快取饮食来。
马超扶着姜冏,让他斜倚在一条毡毯上,殷勤地道:「哈哈,仲奕啊,仲奕。现在有个碍难时局,须得问你要个建议,哈哈,你要喝点什么?我这里有上好的潼酪。」
姜冏连道不必:「凉公,你要问什么,不妨直说。」
马超又扶着姜冏让他站起,指点着远处局面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唯独不提自家对阎行的痛恨。最后道:「我看这两家杀得痛快,却不知自家该如何应对才好。」
姜冏听了半晌,看了半晌,忽然大叫一声:「这还用想?凉公你……你竟愚鲁到这程度吗?」
马超握着姜冏肩膀的手掌稍稍用力:「什么?」
「姜冏,你说清楚!」马超的五指仿佛钢浇铁铸,这一下便让姜冏痛得无法答话。
马超五指一松,姜冏眼睛眉毛都纠在了一起,大声嚷道:「阎行这厮出城了!这不就是我说的,玄德公夺取长安的机会吗?」
马超眉头一皱,露出不信的神色:「怎么可能?你没见刘备这一路上被打得有多惨,那简直尸山血海!」
姜冏厉声道:「刘备是天下少有的英雄,为了夺取胜利,他哪有什么代价不捨得付出?凉公你想想,现在曹操之兵与刘备本部鏖战,阎行出城救援则长安空虚,阎行坐守长安则曹操恐遭败绩……这种两难情形,除非事前精密推算,何得如此!凉公,这一定是刘备设下的圈套!这就是他夺取关中的机会!」
马超恍然大悟,随即吃惊道:「这些人,算得够精啊!」
他松开手,顺便替姜冏拍拍衣服:「那……仲奕,我们该做什么?」
「还等什么?出兵啊!这会儿曹刘纠缠一处,凉公你先杀了阎行,凉州范围内再也没有人能对抗我军的武威!然后夺下长安,那我们能拿到的好处简直无穷无尽!赶紧出兵啊!」姜冏大吼,口气吹得马超的眉毛都在晃动。
换了平时,谁敢这样对马超说话,便有十个脑袋也一起砍了。但此刻马超放声大笑,震得人耳膜生疼:「哈哈,说得好!姜功曹,你说得很对!这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