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页
3个月前 作者: 蟹的心
通常为人下属者,并不会有这样的感受。消息闭塞有什么关系,万事遵照上司的吩咐去办就行了。但像雷远这样,长期独当一面,自家对自家权势地位负责之人,却实在难以容忍。尤其如现在这般,明明有大事,却硬生生将自己排除在外的情形!
中枢何以待我如此?
是汉中王的意思?还是诸葛亮的意思?
彭羕这么刻意在我家门前偶遇言说,又是什么意思?
这数年来,汉中王的政权扩张顺利,可麾下文武众臣,却似乎不如当年在公安城里那般亲密无间。当日庐江雷氏就算与玄德公剑拔弩张,也有人坦诚相待,直言不讳……哪像此刻?我这左将军在成都,又不是当年的左将军在许都,何至于如此刻意区别相待?
雷远心中有些不悦。
他不动声色地瞧了彭羕一眼,却不顺着彭羕的话风展开,而是岔开话题,徐徐道:「俗话说,能者多劳。治中往来忙碌,可见才高,可见深得汉中王的信重了。」
「不敢,不敢。」彭羕摆手道:「我不过是个刀笔吏,怎敢在左将军面前自恃才高?这个……其实……」
「其实什么?」
彭羕眼神飘忽地往左右看看:「续之将军,不请我府上小坐么?」
雷远哈哈一笑。
虽不知彭羕究竟何意,但雷远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忌讳的,当下探手虚引:「固所愿也。治中,请。」
两人入得厅堂里,宾主落座。
雷远遣人奉上茶汤:「治中适才的言语中,似乎有未尽之意。」
「有三件事情,我思前想后,还是应该告知续之将军。」
「但请说来。」
「第一件事,一个时辰前,汉中传来军报。军师将军庞统与镇远将军魏延所部,经子午谷,往长安方向去了。右将军张飞则领兵出箕谷,攻向郿县以为形援。」
「什么?」雷远大惊:「子午谷?那岂不是……」
他把「作死」两个字憋回肚子里,皱眉沉思半晌,道:「太险!这是何必?」
子午谷是连接关中和汉中的重要通道。此前张鲁降曹的时候,曾经派遣人手修缮子午谷沿线栈道,接应了徐晃所部数千人越过关中直抵汉中,并一度攻入巴西,威胁玄德公对益州的图谋。
但这条通道毕竟险要,沿途深山栈道的承载能力又很有限。徐晃经子午谷进入汉中,结果因为兵力不足,遭到了雷远的迎头痛击。如今庞统和魏延两人经子午谷北上,他们能动用多少人?由子午谷向长安,沿途并非坦途,多有关隘戍城,他们又哪来的把握?
雷远又恍惚记得,在他前世所熟悉的历史上,魏延曾经提出过这样的谋略,结果被诸葛亮否决……原来这竟不是魏延的原创?
「庞军师这么做,自然有庞军师的理由。据汉中报来的消息,关中十分空虚,而马超已经从汉阳郡出发,进入安定郡,随时能够通过泾水威逼长安……庞军师实在不能等。另外,翼德将军领兵往箕谷,随时可以作为后继的掩护。」
雷远凝神思忖,一时不答。
彭羕继续道:「第二件事,因为汉中军已经出动,大王也将克日前往汉中,调集诸军随时北上。另外,也遣使向荆州方向传信,请关将军做好动兵的准备。」
雷远紧皱眉头,起身在堂上转了两圈。
「这是要让关将军北上襄樊,声援大王在关中的行动?大王觉得,眼下已经到了与曹氏决战的时机么?」
「大王以为,若曹操果然重病不虞,那这就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庞军师确实急了些,但总得试一试。」
雷远沉吟片刻,决然道:「永年,多谢你来告知。既然现下局势丕变,我恐怕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我当求见大王,请求回返交州!有些事,非得我在场,才能应对得了!」
顿了顿,他向彭羕歉意地笑了笑:「军议没有让我参加,永年却专门把军情通报予我。这其中,可有什么缘故?我若求见大王,陈说此事,会不会使治中为难?」
「我要与续之将军说的第三件事,便与此相关。」彭羕躬身道:「将军不必急着去见大王,不妨听我说完。」
「哦?永年请说。」
「这场军议没有让续之将军参加,便是出于我的提议。另外,我还在军议向大王正式建议,且留续之将军在成都,暂时不必劳烦足下数千里迢迢往返。」彭羕沉声道:「大王已经同意了。」
什么?
雷远面色陡变,按着腰间长剑的手猛然间发力,五指紧紧地握住剑柄,以至于指节攥得发白。
他凝视着彭羕,一字一顿地问道:「治中,这是何意?」
第0770章 重责
不知何时,有细密的雨点落在庭间,沙沙的响。
雷远带到成都的部属很少,厅堂左近无人伺候,案几上的茶水有些凉,彭羕端起茶盏想了想,又放下。他说:「续之将军,我这么做,出于善意,是为了你好。」
雷远怒气升起,冷笑道:「足下身为益州僚佐,却向大王谗言,妄论军务……居然还是善意?莫非我该感谢足下么?」
「续之将军,不要急躁。我此来,便是为了向将军你细细言说其中道理。」
「姑且说来。」
「续之将军的名声,乃至庐江雷氏的名声,我在多年前,就久仰了。当年袁术横行江淮,控制三州十一郡国广袤之地、百万军民,虽赖袁氏四世三公的威名,实则也离不开庐江雷氏的支撑。令伯父雷薄和令尊,都是奋厉威猛的名将,更深得江淮英豪的拥戴,有他们襄助,才使袁术有了抗衡曹操、吕布、陶谦等群雄的底气。后来袁术僭号篡逆,又是庐江雷氏深明大义,引兵击之,遂使袁术的仲家政权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