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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蟹的心
    她所以来此,乃出于蛮中宿老之命。有宿老亲口交待说,近来离开深山的族人,或者背祖忘本,信奉张鲁所传鬼道;或者亲近汉家官府,转而借势倾轧本族的。所以族中特意安排了机会,将亲近汉家的各路首领聚集在一起,让杞砂出面,将他们全都诛杀了事。


    使厅堂中众人昏迷的,乃是蛮部历代相传的药物,配方无非乌头、附子、蟾酥、莨菪子之类,而雷远不受影响,则是因为她在靠近雷远落座时,特意往雷远的方向洒了解毒药物……并非厚爱于雷远,而是她临到动手前觉得杀戮太盛,想和奋威将军谈谈条件。


    「别人让她来杀人,她就这么来了?及至当场,她又打算和我谈条件?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她不杀之恩?」雷远用力拍打案几,砰地一声响,把筷子震得落地。


    数百年来,汉家官吏多有将任职于荆楚视为畏途的,以前雷远自恃身边守卫甚众,从不当回事。这两日回头想想,自己着实是险死还生,在鬼门关前打了一转。而性命居然就掌握在一个无知蛮女的一念之间?绕是他涵养甚好,也难免惊怒交加。


    「看来,此女不止愚昧,还幼稚……那么,令她来行刺的那些蛮部的宿老是谁?他们又有什么后继的安排?这么大的事,总不见得她一人办了?党羽呢?同谋呢?」雷远追问道。


    李贞答道:「此女既然来做刺客,便不过是个弃子,只怕也不知道更多内幕了……王子均还在盘问,却不知收穫如何。」


    正说到这里,王平急匆匆赶到:「将军!」


    「怎么讲?」


    「她交待说,此前在深山中,曾无意间听几名宿老传言,初一放鬼十五收,十五这天,正好各处一同行事……」


    「正月十五?那还有几日,能再做些准备。」雷远稍稍松了口气。


    王平连忙道:「将军,荆蛮自古以甲子纪年,无关朔望。他们的正月十五,便是明日。」


    雷远这时也想起来了,瞬间无语。


    仔细一想,蛮夷本身虽无谋略,背后却很可能有江东人在。哪里会容得荆州徐徐安排,慢慢应对?已经下手来杀二千石了,接着自然一步紧似一步。当雷远被刺的消息传出,其余的动作立即跟进,正好乱中取利。自己想要镇之以静,徐徐应对,未免想得太美。


    只希望,此前故示太平的文书传往各地以后,能够让荆蛮们稍许冷静,多想想太平日子的好处,少做蠢事,不要轻易受人利用了。


    想到这里,雷远沉声吩咐道:「让马岱的骑队做好准备,随时出发救援。」


    除此以外,也没什么需要再做的。各地怎么应对,那得看各地的本事。


    与此同时,护荆蛮校尉下属的从事黄晅,正在与群集在岑坪的蛮夷各部饮酒作乐。


    按照蛮部的习俗,正月十五是重要的节日,各洞、各寨都会安排祭祀、宴会乃至驱邪降妖的仪式等等。从前年开始,亲近汉家朝廷的部落,有邀请黄晅前往山中一同庆祝的;去年这时候,同时发出邀请的小部落竟有十余家之多。


    黄晅实在分身无术,所以定了个规矩:在每年正月十五之前的这一天,由护荆蛮校尉府出面,邀请部落的酋长、精夫们到岑坪,大家置酒高会,痛快喝一场。


    黄晅字公昱,是豫州陈郡人,家贫而好读书,曾经得到过本地明法科的推举。后来得罪了乡里无赖,争执时错手杀人,被罚以黥面和城旦的徒刑。黄晅不服而逃,辗转亡入灊山。


    在灊山时,他是周虎身边非常得力的助手。到如今,他作为护荆蛮校尉从事,长期代表雷远行事,在蛮部中的地位非常高。


    便如此刻,在岑坪城寨中央的一片平地已被打扫得一干二净;篝火周围,铺着厚重软实的毡毯,排布着一座座摆满酒肉的案几。黄晅坐在篝火北面上首,分散在两侧的则是许多同来作乐的蛮酋。


    对蛮酋们来说,黄晅算是大人物了,于是一开始颇为侷促。后来看黄晅兴致颇高,连连劝吃劝饮,言语毫不拘礼,蛮部众人便也放松下来。有几个坐得离黄晅近的,大着胆子套近乎,张口不唤「从事」而唤他「公昱」,黄晅也乐呵呵地答应。


    这一来,场中的气氛便愈发热烈了。


    第0628章 劝酒


    人群中有个头戴獭皮冠,身着五色华服的中年汉子,一看便知是极重视部落传统的生蛮。他将精緻的黑漆酒盏端在手里摩挲着,却不饮酒,只看着黄晅与各部蛮酋们杯盏往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蔑视地冷笑一声,低声对身旁一人道:「这黄从事简直一丁点的气派都没有,汉人的高官都是这种货色?」


    身旁的同伴正手口并用,与一块半熟的羊蹄作斗争。他噶吱嘎吱地努力嚼着,嘟囔道:「没错啊。这就是岑坪这里的汉人高官,我们要去乐乡,先得通过他才行。」


    说到这里,他将羊蹄囫囵吞进肚里,比划着名道:「这是汉家皇帝!」


    他把手放低些:「这是荆州方圆数千里的汉人大酋,唤作左将军!」


    手再放低些:「这是负责与我们蛮夷往来的大官,有个名头,叫作护荆蛮校尉!」


    「再接着就是黄从事……」他指了指黄晅:「从这里到乐乡,我们黄从事说了算!」


    他这段话,十分谄媚,又说得十分响亮,或许是存心说给黄晅听的亦未可知。黄晅果然听到了,举起酒杯向他示意:「单君过誉了,哈哈,哈哈!大家都是朋友伙伴,哪有什么,你说了算?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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