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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蟹的心
「蛮夷的营地,在北侧一处高凸的台地,台地两面都有陡坡?」
「对。」
使者向雷远深深施礼:「雷将军,我知道一条小路,由此出发,只需经过六里,就能直捣蛮夷营地侧背。」
邓铜贺松一齐止步,李贞等扈从也都注视过来。
「你说的是真的?」邓铜大步向前,攀住使者的肩膀:「只需六里?也就是说,可以在积雪之前抵达?」
贺松也急道:「我们隔着整座山呢,果然只需六里么?」
使者只看雷远。
邓铜、贺松慌忙闪到两侧。
雷远稍许沉吟:「取舆图出来,再让嚮导也来。」
李贞快步向前,在篝火边的干燥处铺开舆图,两名在临沮城中招募的嚮导也前后奔来。
「还请足下解说具体路线。」雷远道。
使者半蹲在舆图前头,探手比划着名道:「这处谷地是白马山南泉水极丰富的一处,谷地三面临山,各处山间都水脉充沛,形成清泉十余股、瀑布五十余座。」
两名嚮导俱都点头:「确实如此,所以此地才会被蛮部占来越冬。」
「其中由白马山……便是此地……」使者指了指众人身后那处高耸岩崖:「由此地发源的,有一路泉水,每年到了深冬盛寒,必会干涸;而泉水所流经之处,这会儿就恰恰成了一条山道。道路虽有险峻,足可供大军行进。沿着这条山道,抵达蛮部营地侧背,只需要六里。我们现在出发,必可在大雪封山之前抵达蛮部营地。」
嚮导面露难色:「这个位置确实有道泉水,但冬季是否会干涸,现在是否能通行……我们没有把握。」
「我有把握。」使者断然道:「这条路我从十岁开始,亲自走过数回!」
这句话带上了几分本地的口音。
雷远听了出来。他饶有兴趣地问道:「请恕我无礼,之前竟忘了请教足下名讳?」
使者端容正色:「我姓廖,名化,字元俭,襄阳中庐人。由中庐、宜城至临沮这一带,我自幼走惯了的。」
廖氏乃是沔南冠族,居沔南几近两百余载,人丁兴旺,祖上出过州郡大吏,也有从军、从商的,在地方上极有影响力。使者既是廖氏子弟,对这周边地形熟悉也就不奇怪了。
他身为区区军吏,在一旁听到雷远等人无奈情况,就敢于出来出谋划策;倒果然如史书所载,性格果敢刚毅。
雷远站起身,喜悦地道:「原来足下就是廖化廖元俭?哈哈,久仰,久仰。」
「不敢当!」廖化连忙施礼逊谢。
廖化虽是沔南强宗子弟,但宗族依违在曹刘两家之间,并无倾向。去年年中南下投奔荆州,被关羽引为帐前吏,因为年轻,至今还没有什么出头的机会。
如雷远这样的重将忽然对他口称「久仰」,他心中有些得意,有些疑惑,又着实有些莫明。
而这时候雷远已经沉声号令:「那就这么定了,便以廖元俭为先导,各部立即起兵!我们要直取蛮部,一战而平!」
第0447章 夜行
将士们立即作出发的准备。
许多人一边整理辎重,一边就拔出刀剑,急不可耐地挥舞试手,连声催促同伴,简直连一刻都不想等。
这千余名将士都是雷氏部曲中善战的老卒,否则也不会被雷远委以重任,在长达七个月的时间里驻守宜都。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前后两批入蜀的同伴们满载而归。
同伴们有人因为善战而得提拔,有人得到宗主大笔钱财的赏赐,还有人得到了额外的田地。当他们一批批得到假期,回家探亲的时候,碰见同乡、旧友,还会彼此询问战绩和收穫;其中某些功绩特别出众的,更拿出雷远亲自赏赐的金玉珍宝等给众人观赏,进而托请社吏、里吏安排酒食,请邻里一同分享。
与此同时,负责留守的将士们却只有看着眼热。那些对个人、对家族大有裨益的赏赐,自家竟一点都没机会享有……这让人如何能承受?雷将军总得给大伙儿一点机会吧?
被这样的想法驱动着,将士们全都斗志高昂,沿着廖化指示出的山间道路出发。
随着时间推移,北风越来越狂躁,雪越来越大。还有林间树梢的凝结成块的冰雪被狂风捲起,打在将士们衣袍和甲冑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像是有千万支羽箭当头射落。
天色暗得像是深夜,眼前的起伏地形就像深海中的浪潮,毫无规律地涌动。
大队人马已经顾不得隐蔽,他们点起诸多松明火把照亮。但每次火把燃起,一会儿就被大风猛地吹灭,再过一会儿,更多人不得不强行撑起毡布保护火种了。
队列中少量的骑兵都不敢再骑马行进。他们跳下马,蜷缩身体,贴近着战马取暖,同时又紧紧拉扯着战马的缰绳,唯恐珍贵的战马失足堕崖。有时候狂风贴着山崖变成旋风,捲起的雪片惊动战马,于是好几个人一齐凑上去安抚。
这样的大雪,在荆州真的很少见。两名嚮导前前后后地跑着,不断压低嗓音,叮嘱所有人小心谨慎。而廖化走在最前,大步迈进,仿佛全不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
雷远和他的扈从们跟在廖化身后不远,为全军开路。
他们也都是熟悉山地环境的人,哪怕在大雪中也能感觉到,这一处处陡然下滑的垭口便是春夏时小溪清泉流淌之处。河床上的石块被水流沖刷得光滑了,又渐渐积起薄雪,这时候走上去,须得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