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页
3个月前 作者: 蟹的心
天色已经昏暗。晚间起了风,把插在城头的旗帜吹得噼啪作响。原处的军营影影绰绰,城池以外的平原和山林都黑乎乎的。
「晚间的游骑、寻哨和值守将校可都安排好了?」
郑晋闪身出列:「游骑三十人,分作三队,每队配以两名本地豪族遣出的嚮导,每隔一个时辰派出一队,向北放到三十里外。第一队由王北亲自带着,半个时辰前已经放出去了。城池和营寨的巡逻、哨探、值守将校也全都安排已定,分作三班,每班都有专人总领。」
雷远点了点头。
他不想在城头多耽搁,免得给人留下紧张不安的印象,于是很快就转过身,打算沿着来时的甬道下城去。
刚起步,簇拥在身边的部属们忽然一阵躁动:「有人!北面有人来!」
雷远脚步沉稳地回到城垣边上,手扶雉堞向外探看:「哪里?」
「将军,你看!」李贞为他指点方向。
来的只有五骑,纵马奔驰的速度极快。当他们奔到近处时,雷远认出来,为首的赫然是王北的得力部下、曾经在三峡小学中进修过的钱跃。
他与另外三名斥候骑兵簇拥着一人。此人背后有数支箭矢没入躯体,马匹奔行过程中,整个人软绵绵地伏在马背上起伏,看样子已然垂危。
雷远神色不变,向李贞挥手道:「那人是谁,为何来此,你去问一问。」
李贞三步并做两步地下城去了。过了会儿,他又喘着粗气,匆匆奔回城上。
「将军,那人是汉昌长狐笃的部下,背后的伤势很重,快要不行了。他说,今日早些时候,杜濩、朴胡、袁约三人尽起部众猛攻汉昌城,请宕渠这边速发救兵,迟则不及。」
第0300章 可耻
雷远不在城头耽搁,迈步下阶。
「立即将此人送往县衙,急召医者来看。告诉随行人等,适才所见所闻,不得外传。再召甘宁。」
「是。」李齐分派人手传令。
雷远快马加鞭回到县衙,也不入内,就在二门后面的院里等待。
顷刻间,钱跃等人齐至,几名扈从抬着一具担架跟在他们身后。担架上遮着的布,被献血洇红了一大片,下面隐约是一人身形。
雷远上前几步:「怎么?救不回来了?」
钱跃躬身道:「背后中了三箭,胸腹间又吃了一刀,流血不止。进入城门不久就死了。」
揭开蒙布,死者做汉家军士打扮,双眼圆睁,身上多处受伤,死的甚是惨烈。
雷远沉吟片刻,问道:「既然说是汉昌那边来求援的,可有随身文书?」
正在这时候,县衙以外脚步声响,众将齐至。
甘宁大步近来,问道:「怎么回事?」
钱跃望了望雷远,雷远点头。
钱跃道:「启禀甘将军,今日王北曲长受命哨探,我等随行,向北奔了二十余里,在长乐山的西面山脚撞见这一行人。当时他们就已经个个带伤,还能行动的只有两人。我们立即带两人后退,没走多远,便有敌骑掩杀而至。沿途正撞上蛮王的部属,敌人与我方厮杀一阵,各有损伤。大概因为夜色渐深,敌骑只得退去。这时候另一名求援之人也死了,只剩下他奄奄一息,奔行途中向我说了汉昌县求援的情形,然后就……」
甘宁点了点头,又去看那尸身。
雷远问道:「王北怎么样?蛮王如何?」
「哨骑死了四个,伤了两个,王曲长胳臂吃了一刀,并无大碍。沙摩柯手下的蛮兵抵不住敌人骑兵冲击,损失不小。我来时,他们也都收兵,应该不久就能回城。」
「蛮夷没有骑兵,来的必是曹军。」甘宁道。
雷远颔首。
甘宁回转头来再问:「既然这是汉昌县派来求援的,他的随身公文呢?」
「我们问过他。他说,公文在他们校尉手中,但我们不知道谁是校尉……或许已经死在半路上了。」
「叫冯乐来,认一认这人。」雷远道。
冯乐乃是冯贺的长子,字全安。冯贺体弱,这些年来,多赖长子往来巴西各地,主持家业。所以冯乐乃是实际上的家主,此人颇为精干,又谙熟巴西的水土人情,因此雷远以之为帐下吏的首席。
王跃立即去唤冯乐上堂。
而雷远眉头紧锁,返身落座。
汉昌县是永元年间从宕渠县分出的,此地江山环峙,僻而实险,县北有名唤石门的险要所在,左右皆峭壁,环围三里许,乃是米仓山以南的第一处要隘。县中汉民与巴、賨各部杂居,因为县长狐笃招抚得力,素来比较安定。此前庞羲打算招募賨人为兵,打得便是汉昌賨民的主意。
以整个巴西郡的形势而论,阆中与西充、南充、安汉等地依託西汉水,地势既低,也无特别的险峻可守。整个巴西郡的安危,其实关键在于宕渠水沿线的汉昌、宕渠、瓦口三处。至于更东面的宣汉,已经多年不在刘益州的掌控之中了。
如果汉昌有失,由北向南看,可以视作米仓道被打开了第一个环节;由东向西看,则是遮蔽宕渠水以西平原的防线被突破了一个口子。
无论怎么想,此地都不容有失,也不得不救。
可是,统领孤军在外的雷远很难控制自己的多疑,他情不自禁地又想到,万一有诈,会怎么样?如果这人不是汉昌长狐笃的部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