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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贪了杯酒
    果然还是师父了解他,知晓他必定会出尔反尔。


    他甩头松开口,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不过尔尔,师徒情深的戏码也实在无趣。


    『还想杀,还想杀更多。』


    『我等不到,我讨厌等。』


    『什么都没有,只有痛属于我。』


    『全部都死去,我就会成为她眼里唯一能看到的。』


    『那就这么做吧。』


    陆清珏的眼珠被红色笼罩,完全浸湿的衣袍往下滴着血,无穷无尽的魔气把他的理智尽数逼走,渐渐变成一个欲望载体。


    黑枝不仅吸着修士的血,也开始从陆清珏身上吸血。吃饱以后,它们不再折磨缠住的人,接二连三地插进足以致命的地方。


    动脉、脖颈、心脏、头顶这些陆清珏曾经无数次在想像中下手的地方。


    它们是陆清珏潜意识的化身,是他今生都无法摆脱的血脉诅咒。它们和陆清珏一样,野蛮生长,最终长成无人能阻止的模样。


    「叶无,叶无?」清心真人一边挥剑斩断袭来的黑枝一边呼唤看着断臂发呆的叶无。


    叶无的瞳孔与失去理智的陆清珏很像,都黯然失色不再有光。


    恍惚间,一根黑枝朝清心真人刺来。他没有挡,似是提前知道黑枝会瞄准这里,并不意外。


    他的眼中有悲哀,行动上却又平静地接受。就好像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了。


    好在白予终于迈过一具具尸首来到漩涡中心,用刀把那根黑枝挡偏了几分。


    「师父!」


    有时大喜大悲,是无法从言语里表达出来的。


    当初听到系统说屠门证道时她并没在意,她只觉得这是一段再简单不过的剧情,是一条通往现世的必经之路。可事到如今,真让她体会一次,却如人间炼狱。


    从头顶冰冷到脚尖,一向胆小的白予突然就不怕死了。


    如从前在一环上课时一样,她挡在叶无身前,用身体替呆滞的叶无挡住那些黑枝。


    她抬起头,仰望着陆清珏:「为什么要这样!」


    那一声为什么,穿过耳膜,将陆清珏唤醒。


    他捂着头,「为什么?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你难道不是为了看我堕落,所以才会装作若无其事与讨厌的我呆在一起么?」


    「最想看到我这样的,不就是你吗。」


    纵然陆清珏先前提醒过她,他知道她要害他,但白予依旧震惊于他竟知晓得这样清楚。


    是啊,他从来都不糊涂,他敏感到极致。


    可以的话,陆清珏也想当个傻子。


    那样就不会在她一次次坚定站在自己对立面时愤恨,那样就不会每次在她挡在别人身前时感到被抛弃。


    莫忘告诉他,这是命运弄人,是造化使然。


    他想爱人,就要放弃一切,要与世界为敌,也要与她为敌。


    这是宿命,因为他没有爱,所以他要比常人寻找得更痛苦。


    这次,她往他的躯壳里塞的是难过。


    她的怨憎会,他的求不得,他们的爱别离。


    无一不牵扯着他的情绪。


    他看着她,眼睛被睫毛投下的阴翳遮挡:「我今天才想清楚,我在等什么。」


    在等她回头看他一眼。


    在等她爱他。


    「我的头发乱了,你还能给我编么?」


    他今天才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让少年贪恋凡尘间的东西为何是爱。


    他好像明白不敢看观音的心情了。


    他看着她,却并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而是把视线分布在她的眉、她的嘴。


    奇怪的是,他原来明明很想看到当她冲破伪装,看到真实的自己之后会作何反应。可现在他却不敢看。


    他又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早就输了。他输她一次,就会输她第二次。有第二次,便有第三次。


    「别杀了,陆清珏。」白予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她不懂陆清珏在想什么,但她肯定,如果她露怯,叶无与师父必死无疑。


    「怎么,我杀他你不开心?」陆清珏面无表情,他做不到佯装出笑脸,「可我已经杀了那么多人,那些人也曾看不起你、欺负过你,我替你杀了他们,你为何不笑呢?我在逗你开心啊。」


    「你他妈有病吧。」


    「是啊。」她满口都是谎言,包括她的爱。


    可为何只有他见过一次阳光之后就再也不能忍受黑暗了呢?为何对她下不去手?


    本打算带她一起下地狱的,真到这会儿,倒是他退缩了。


    「我给你一次机会。」陆清珏落地走向她,朝她伸出手,「只要你从那里离开,我就当你没有骗我。」


    『我就骗自己,你从未骗过我。』


    白予用尽全身的力气:「我也给你一次机会,给我滚!离开这儿!」


    陆清珏思考片刻,扬起剑。


    白予抽出藏在袖子里的蝴//蝶//刀,在剑落下来的前一秒,像他那天教的一样,抬起手腕至他心脏的斜前方。


    『记住这个角度,用力刺下去,很少有人能躲得开。』


    『包括你吗?』


    『谁知道呢?』


    答案是包括的。


    剑停下了,刀刺下了。


    一朵艷丽的花绽放在淡粉色的桃花丛。


    陆清珏伸出手,在她眉心点了一下,冰凉转瞬即逝,恍若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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