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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贪了杯酒
    「你说话能别大喘气吗?」白予拍拍胸脯,放下一半心,「那他到时找你麻烦怎么办?」


    「不怎么办。」杀了就是。


    他没在她面前直说,但这次并非想等她发现去看她的反应,是陆清珏不敢赌了。


    白予这次没感受到他的杀意,也不是他没起杀念,而是他又变强了,强到能把脑子里残忍无比的死状藏得无懈可击,还能在她面前装作正常人一般谈笑风生。


    他骗的了她,可骗不了自己。


    莫忘的话不断循环在他耳边:没人比你更像魔头,你天生就该是世间的大恶。


    *


    「清珏,清珏?」


    清心真人把陆清珏叫回神,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才想起这会儿是各大门派的交流会,简而言之就是把各个门派最得意的弟子都凑到一起打个照面。


    他的记性最近越来越不好了,经常会陷进一堆破碎的画面里。与之一起退化的还有人性,他独处时会狂躁不已,身上的伤口渐渐变多,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知道闻到血腥味才能清醒。


    就像是沉睡了许久的东西在体内甦醒了,一股力量终于战胜了另一股力量,防止杀戮机器启动的安全栓变得松动。


    没人会喜欢被支配的感觉,更何况是陆清珏。


    可完全控制这股力量绝对算不上简单,至少他认为最快也要再等十天半个月才能做到。


    柳月风从人群里站出来轻嗤:「想必陆仙友是看不上我们这些靠修炼取得成就的俗人,压根没打算正眼瞧。」


    另一个门派的大弟子兴许听过陆清珏的名号,将他视为偶像,站出来反驳:「柳仙友说得什么话?我们远道而来可不是为了来剑寒派呈口舌之快。」


    哪知话音没落,倒叫陆清珏打了脸:「是,我的确没打算正眼瞧你。不知是哪个没见识的,将你的名字与我放在一起,难道你听久了还以为真能与我相提并论么?自欺欺人罢了。」


    不消说初一至初三三位真人没见过陆清珏这样,连清心真人都不免蹙起眉头打断:「清珏,住嘴。」


    柳月风的师父也没闲着,递给柳月风一个眼神,柳月风更加得寸进尺:「诸位仙友可听见了?我们不辞辛苦来剑寒派比试,为得是不断进步,知晓自己与大门派弟子们的差距在哪,将来为修真界做出一份贡献。


    「可剑寒派拿我们当什么?怕是只拿我们当作巩固人家门派地位的垫脚石,让我们认清楚自己与人家的差距!俗话说上樑不正下樑歪,陆仙友之所以能如此目中无人,正是因为剑寒派就是这样看我们的!」


    「我是我,门派是门派。」陆清珏的辩解被淹没在柳月风的义愤填膺里,「好一个你是你,门派是门派。你陆清珏是剑寒派大弟子,天下第一剑,更是剑寒派的顶樑柱,你参加比试用的是不是剑寒派的名头?你的师父清心真人是不是剑寒派的掌门?既然是,你要如何做到你是你,门派是门派?」


    柳月风是他的名字,长篇大论是他的爱好。


    若放在平时,陆清珏顶多把他当作是一只嘈杂的小蚂蚁。


    但放在现下,看见他便想起前几日他刚以这副嘴脸看不起白予。什么时候她需要让外人来教训了?真叫人不爽。


    柳月风今日摆明是仗着陆清珏不能在殿上沖他挥剑,还有自家师父替他撑腰,越发大胆,直接上演一出贷款指责:「就算你陆清珏今日与剑寒派割席断交,撇清关系来证明你是你,门派是门派,你这种能反咬自己门派一口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届时不止剑寒派,整个修真界都容不下你!


    「什么人能被修真界容不下?魔!你与千夫所指的魔无差!看看你这副长相,倒怨不得你自诩天资聪慧看不起人了,毕竟若没有这身天资,怕是人人看见那张脸都觉得你是魔的种!」


    一时间,陆清珏的耳旁不止有柳月风的声音。


    「他好噁心,别跟他玩。」


    「你看他的眼睛,真可怕,不要跟他说话。」


    「我遇见的妖魔鬼怪跟他长得差不多,他不会也是妖怪吧?」


    「清珏,不可。」


    「清珏,不能欺负同门。」


    「清珏,你要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


    如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为什么他不可,是他们先招惹他的。


    为什么他要把自己藏起来,而不是他们管好他们自己。


    为什么他得接受别人的好意,不接受就是他的不对,明明他们比自己年纪大,却要叫他懂事。


    他们待他不公。


    师父待他不公。


    这个世界,都待他不公。


    可他该找谁讲理呢?举剑问天吗?


    天只用无穷无尽的大雪回应他,从不给他一丝温度。


    陆清珏的剑出鞘的那一刻,清心真人用指风将他的剑从手上打落。


    他什么都没说,弯下腰把剑捡起,收回鞘里。


    这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


    紧接着,他朝向清心真人屈膝而跪,「徒儿知错,愿受罚。只是师父,我不想等了,我知道我等不到,我从未等到过什么。」


    他向清心真人重重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响彻整个殿内,每一下嵴樑都挺得笔直。


    起来时,血顺着他额头往下淌,「我谢师父养育之恩,望师父也认清本心。何必同衾帱,然后展慇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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