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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赫米特
过了一会儿, 凌曲放开他,侧过脸来将衔出的水吐了出去。
孔雀救了他。
思衿愧疚得不行,可意识却不允许他有任何犹豫和放松:「刚才在井里,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刚才那样的情况, 就算看到的是你我的孩子,都道寻常。」凌曲说。
思衿知道他说的是气话。
左不过是觉得自己快淹死了, 意识在走马灯, 所见并非真实。
可思衿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从入井的那一刻起, 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井中, 可是却忽视了从井底往上看的角度。直到在绳索被割断、他落入水中的前一秒,他才抬头, 不小心看见了上面的光景。
一片槐树, 树影婆娑。树影里有一只翠绿的眼睛。
这只眼睛比寻常人的眼睛要更大。瞳孔分明, 细微处甚至带有猩红的斑点。单从这点上看,就大致能得出「不是人眼」的结论出来。
所以,公主或许也是这样。她入井不是要在井里寻找什么,而是她也注意到了这只眼睛。
「晚来一剎那,我现在捧着的就是你的尸体。」凌曲的脸色很难看。
他气的不是思衿不经允许私自行动差点丢了性命,他气的是哪怕差点丢了性命,思衿还有精力去思考别的问题。
这小和尚怎么就不能听话?
「我不会死的。」思衿苍白的唇挂上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笃定,「我相信我若出事,你必定会来救我。」
凌曲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忍住将他活生生掐死。
「你觉得我好拿捏?」凌曲语气不善,「日后若再出现这种情况,我亲自送你上路。」
思衿乖乖地说:「下次不会了。」
披着孔雀柔软的大氅,思衿将一件东西交给他:「有人用这把匕首割断了我的绳索,企图置我于死地。」
凌曲拿来一看,此刀其貌不扬,刀锋崎岖不平,光从上面看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是他注意到了绳索的断裂处。比起刀割,绳索的断裂处要更加平整,像是被什么液体给腐蚀掉了一样。
再结合刚才思衿的描述,凌曲不由地抬头望向槐树。
这棵槐树,似乎真的藏了什么东西。
「末将高子龙,见过城主大人。」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凌曲回眸,对上来者。
高子龙微微一怔,随即抱拳俯首。他心里私有鼓点作响,刚刚仅仅是一个对视,城主冷如冰刀霜剑的眼神就笔直地刺入他的心间,让人胆寒。
他作了京副城主十余年的副将,从来没有见过城主一面。当时只道是两人政见不合,老死不相往来,没成想城主自身就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情。
只一眼神,就满含凛冽与肃杀,傲然如霜雪。
「该杀。」凌曲冷冷地说。
高子龙的目光放在披着软氅的思衿身上,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末将该死,看护不周,还望城主恕罪。」
「你们王权军是官家的队伍,横竖与我没什么关系。但是你们不要忘了,只要你们身在凉朔,一条命就攥在我巫马真手里。你们想让谁死,我也能让你们死。」
凌曲眼尾幽幽,不冷不热的语气像极了勾魂摄魄的魑魅。
只见他蓦然扬起自己的嘴角,用最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你们错杀一个,我便错杀一百。你们错杀一百,我便错杀一万。我该让你们知道,三军之上,才是我巫马真。」
他这番话,成功令周围跪倒一片。
几个守卫推出瑟缩不前的店小二,将他踢跪在凌曲面前。
凌曲侧眸,瞥了他一眼。
店小二一听「巫马真」这个字眼,就知道今日他是活不成了。再被这眼神一吓,便连滚带爬慌不择路:「不是我干的,我没有杀他,不是我……」
思衿欲言又止。
「杀了。」凌曲轻描淡写地说。
「是。」几个守卫应声道。说来奇怪,官家的兵,竟然情不自禁听起城主的命令。或许是单论一个「巫马真」的名字,就够令人闻风丧胆了。
「等一等。」思衿上前止住官兵,说,「等一下,我有些话要问他。」
凌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他去了。
「这把匕首是你的对不对?」待众人走后,思衿问。
小二满口否认:「小的怎么会带刀?客官您刚才下去的时候,小的就在不远处替您把风,怎么可能割绳子呢?」
思衿忖度着,随即问:「那你可有看见是谁?」
小二摇头晃脑。
奇了怪了。思衿想,自己落水的那一瞬间,看见的就是眼前这人啊。
「满口谎话的人你留着过年?」凌曲拎起小二的领口直接将人扔了出去,痛得店小二嗷嗷求饶。
思衿于心不忍:「主子,要不算了……」
为时已晚。小二显然是中了毒,脸色瞬间变得乌青,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喉咙在地上滚,不一会儿整个人就不动了。
思衿似乎忘了:除了他之外,谁碰到凌曲都会死的。
思衿似乎还忘了:凌曲这种拒人千里的气息并不是装的,而是他本身,就该是这样的人。他浑身是毒,若不拒人千里,岂不是要残害他人?
如果自己有朝一日也被他的毒排除在外,他是不是也要拒自己于千里之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