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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二十久
    温萧雨静静地看着路灯下的青年,锋利的剑眉下,眼瞳如黑夜里的大海一般幽深。他想,他的少年好像真的长大了,而他还停留在原地。


    「我送你到家门口。」他心里空空地说。


    贺希然稍微松了口气,在原地站了几秒,握紧垂在身侧的拳头,转身朝一条偏僻的巷子走去。


    巷子里很黑,月光似乎都不愿光顾这里。来到一栋老式楼房前面,贺希然背对着他说:「我到了,你可以走了吗?」


    楼前挂着一盏昏黄的灯,黯淡的光线落到他的身上,背影消瘦又寂寥。温萧雨走到他身后,伸手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迟到五年的拥抱,是在梦里都不敢染指的期待。直到两人的体温逐渐相融,温萧雨才真正地舒出一口气。贺希然回来了,就在他的怀里。


    「为什么要赶我走?为什么要回避我?」温萧雨压低声音说,「你还在恨我吗?贺希然。」


    他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怀里的人猛地颤了一下。他把贺希然转过来,两眼通红地问:「已经五年了,你到底还要惩罚我多久,才肯原谅我?」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也没想过要惩罚你。」贺希然咬住下唇,拼命摇着头。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这些年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联繫?」温萧雨终于有机会问出压抑了五年的问题。


    贺希然不肯回答,目光晦暗不明。不知想到了什么,喉头艰涩地翻滚几下,把难言的苦楚吞了下去。


    仿佛有无尽的悲伤占满了他的身体,温萧雨不想强迫他,但这些问题在他心上压了太久,已经成为了他的心病,他没办法不追问: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贺希然,除了你恨我,我找不到其他理由。」


    「不是的。」贺希然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覆盖住眼里的情绪,睫毛闪了两下,他看似冷静地说,「我妈妈当时需要出国治疗,走得比较急,没来得及告诉你。后来…我把手机弄丢了,联繫不到你。」


    这些谎言也太拙劣了,温萧雨又疼又气,掐着他的肩膀,眼眶发热地看着他问:「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些话?五年时间都不够你编出一个完美的谎言吗?还是你根本连骗我都懒得骗?」


    「不是的,温萧雨,求你别问了。」贺希然死死咬住下唇,细微的颤抖从他灵魂深处一丝丝地抽出来,散布于全身,哀沉又绝望。


    他难过成这个样子,更代表着他有巨大的苦衷说不出口。温萧雨竭力压下即将爆发的情绪,心疼地拥住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待他的颤抖逐渐平息,温萧雨想了想,问道:「你妈妈还好吗?」


    「嗯。」贺希然闷闷地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温萧雨眉头微拧,继续问:「你…外婆呢?她们现在在哪里?」


    「在国外。」他的回答还是很简单,然后轻轻推开温萧雨,面露疲倦地说,「我好累,想回去睡觉了,你快走吧。」


    什么都问不出实话,还被这样接二连三地推开,这种滋味并不好受,温萧雨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痛了。


    「我送你进去,看着你进门我再走。」


    贺希然不肯挪步子,顽固地和他对峙着。就在这份僵持无声地蔓延时,黑洞洞的楼道里响起踢踏的脚步声。


    随后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从里面走出来,指着贺希然说:「小贺,我总算逮到你了,你这个月的房租到底什么时候交?已经拖了两周了,租不起现在就给我捲铺盖走人!」


    贺希然慌忙转过身,拉开与温萧雨的距离,支支吾吾地说:「王阿姨,我…我明天就能攒齐了,拜託您再宽限一天吧。」


    「一小时都不能再宽限!」王阿姨叱道,「你知道我一天去地下室找你多少次?腿都给我跑疼了,你这种年轻人是最不讲信用的,我不会再租给你了。」


    「地下室?」温萧雨沉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贺希然把头垂下去,紧紧闭上了双眼。


    「你是谁?是他朋友吗?」王阿姨上前拽住温萧雨,指着他说,「赶紧帮他把租金交了,八百块钱。」


    「我自己可以交的,你别问他要。」贺希然颤着声音说。


    「你这个朋友看起来很有钱嘛。」王阿姨打量着温萧雨,「刚才看你俩搂搂抱抱的关系挺好呀,让他先替你交了,你再还给他……」


    「带我去地下室。」温萧雨冷冷地打断她。


    「你别去!」贺希然焦急地阻拦他。可是温萧雨是真的生气了,他根本拦不住。


    王阿姨带着他往地下室走,看到门口那片昏暗的灯光时,温萧雨几乎是晕了一瞬。这噩梦一般的地方,贺希然从头到尾都没有逃出去过。


    走进满是霉味的小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只小熊仔孤零零地坐在床上,行李箱立在床头,上面放着半瓶喝剩的水。


    墙面满是洇湿的痕迹和大片的霉点,床上连被子都没有,一个外套铺在上面,看起来就是被子了。这就是贺希然所谓的「过得挺好的」。


    这一幕似一块烧红的烙铁戳入温萧雨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宛若痉挛。他曾想过要给贺希然最好的生活,可是他满世界遍寻不到的爱人,仍被困在这样阴暗的牢笼里。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打转,他痛苦地弓起嵴背,捂住胃部,冷汗骤然布满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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