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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山河不倦
血迹?
金陵九敛了眸子,目光从玉冠上转移到裴折脚上,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待到往他身后一看,眉头皱的更紧了。
裴折足底被玉冠的稜角划破了皮,落下几点血,这一路走来,踩出了一行寥落的血痕,十分扎眼。
金陵九浑身不舒服起来,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洁癖发作了。
裴折正色道:「这是个意外。」
金陵九随意地抬起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裴郎可以开始狡辩,不,解释了。」
「……」裴折一噎,觑着他,「这其实是个两败俱伤的戏码,你信吗?」
金陵九皮笑肉不笑:「你说呢?」
裴折嘆了口气:「我也受了委屈的。」
金陵九:「所以呢?」
对上金陵九那双清透的眼,裴折心里突然冒出一丝心虚,他花了两秒钟把过去十几年间从圣贤书上学来的礼义廉耻全部丢掉,理不直气也壮:「所以你也得补偿补偿我?」
金陵九:「?」
头一回见做错了事的人向着受害一方要补偿的,金陵九气笑了:「我怎么补偿你?要不你的玉冠拿来,我也踩一脚?」
裴折遗憾道:「我还没行过加冠礼。」
本朝男子二十岁行加冠礼,意为成年,金陵九狐疑地打量着他,裴折已经到了二十,怎会还没加冠?
看表情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裴折自然地解释道:「离家久,迟未归。」
金陵九沉默下来。
他早就调查过裴折,自打入京赶考以后,裴折就没离开过京城,逢年过节都是在宫里过的,此次南下是裴折当官后第一次离开京城。
五六年了。
金陵九忽略了心里的异样,另起了话头:「裴大人欠我一支簪子,可还没给。」
说的是上元夜那天的事,裴折略一思索才想起来,他一挥手,大大方方道:「连着你的玉冠,先记着帐,来日一併还给你。」
金陵九一句「不用了」在舌尖滚过,又吞了回去:「行。」
金陵九有随身带药的习惯,他起身从外衣中找出装着伤药的小瓷瓶,推到裴折面前:「伤药,给你一併记在帐上。」
裴折:「……」
伤口不深,药粉乍一撒上去有点痛,裴折皱着眉忍下,很快伤口就没感觉了:「这药能让人失去感觉?」
金陵九:「暂时的,三个时辰内会恢复,江湖上很多人都用,这是伤药中效果最好的那种。」
受伤之后,为了能够在短时间内继续作战,很多人都会选择能够麻痹感官的伤药。
裴折上完药后,端详着手中的小瓷瓶,调侃道:「最好的?你该不会在诓我吧?」
金陵九睨着他,突然问道:「你了解草药吗?」
裴折不明所以:「不太了解。」
「伤药的种类有很多种,制作方法大多不相同,效果也差很多,唯独有一点类似,就是配料的草药。」金陵九解释道,「我这药只天下第一楼有,调配的药师在江湖上名声很大,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诓你,另外这种药里还有种活血化瘀的草药叫田七,你知道田七吗?田七又名三七,三七即是二十一,可作廿一。」
瓷瓶是白的,上面没有一点花纹,比市面上粗制滥造的瓷瓶精细得多。
不明白他突然提这岔是为了什么,裴折摩挲着瓷瓶,眼睛一转:「想来也是,九公子就没不好的东西,你昨晚可让我受了好大委屈,这药就当是给我的补偿吧。」
补偿?金陵九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定定地看了裴折两秒,确认裴折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瞬间笑了,呛道:「我让你受了多大的委屈?要不你把我对你做的事都说出来,咱们一件件来补偿。」
他点了点眼皮:「这个就算你讨回来了。」
裴折一窒:「……倒也不必补偿得这么清楚。」
「那怎么行?」这回轮到金陵九不干了,他伸直了一条腿,坐得不像刚才那么端正,意味深长地笑,「裴郎且一一说着,我定会仔细记好,来日方长,咱们一桩桩一件件的补偿,定不叫任何一个人吃了亏!」
裴折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有种准备秋后算帐的意思,潜意识里想拒绝:「咱俩什么交情,小九儿实在不需要算得这么清楚,若你真想补偿,就将知府大人一案的线索告诉我,我劳心此案日久,如入苦海,唯有破了案才能上岸。」
金陵九沉默了一下:「咱俩什么交情?」
对着眼前人,裴折向来没脸没皮:「互相帮助过的交情算不算?要是不算,亲过的交情行吗?」
金陵九突然有些佩服裴折,为了破案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不禁有些好奇,日后裴折知道了真相,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曾故意逗弄养的海东青,结果鸟儿想啄他没啄到,气得不吃他餵的东西,硬生生绝食了两天,最后饿得不行,又低头服软。
总觉得裴折的反应会差不多,金陵九有些期待。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衬得桌上的烛灯愈发明亮。
所有东西都是这样,一旦有了参照和对比,就会显出高下,无论是物,还是人。
本就打算将线索告诉他,现在机会合适,把握好了还能抓住裴折一个把柄,金陵九大发慈悲道:「既然咱们交情那么深,我自然得帮你解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