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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山河不倦
今夜虽处处受制,但林惊空也看出一点,裴折需要他的帮忙,与其针锋相对,倒不如依言听命,让裴折扛下淮州城的事。
林惊空算盘打得响,他远远和裴折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裴折摩挲着扇骨,自言自语:「是个聪明人。」
云无恙眨了眨眼:「公子在说谁?」
「说……」裴折睨了他一眼,「反正不是你。」
云无恙:「……」
钟离昧缩在一旁,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引他过来的人是故意的,恐怕知府大人的死查下去也与他有关。
无论幕后之人是想让他背黑锅还是知道些什么,他都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更不想与京城来的人扯上联繫。
裴折对云无恙哀怨的眼神视而不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蹲在门口的人,即便对方佝偻成一团,他也能感觉出来,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当然,感觉不可尽信,建立在有其他事实依据的基础上才能作数。
裴折一撩衣摆,踱着步子就过去验证感觉真实与否了。
钟离昧浑身一僵,怔然地望着面前的黑靴,视线向上游走,看到了大氅边缝上的烫金丝线,然后是拿着摺扇的手。
修长白净,指腹上蹭了一点墨迹,是一双读书人的手。
他没再往上看,颓然低头,却在下一秒被迫抬起。
裴折用摺扇挑起他的下巴,似笑非笑:「躲什么?」
钟离昧垂着眼皮,沉默不语。
有意思,裴折心神一动,抽了摺扇俯下身,将手摊开在钟离昧面前,他掌心不知何时多了枚棋子,染血白子,圆熘熘的闪着光。
钟离昧瞳孔一缩,勉强压下心底的颤意:「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裴折手腕一转,那棋子瞬间消失不见,「只是想告诉你,有人设了个棋局,不巧,你得跟我一起下棋了。」
钟离昧咬紧了牙站起身,眼底泛起血意。
裴折「啧」了声:「犯得着这么苦大仇深吗,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这就是……在要我的命!」钟离昧骤然卸了劲,苦笑出声,他躲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没躲过。
裴折捏着扇子的手一紧,正想藉机再试探一番,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夫君你怎么……是哪个天杀的害了你,我的大人啊!」
妇人头发披散着,扑在门上哭嚎出声,手绢掩面啜泣不停。
一官兵向林惊空禀报:「除了知府大人,府内家眷僕从并无伤亡,他们都中了蒙汗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惊空摆摆手,实意自己知道了,又命人将知府夫人搀下去:「找个大夫检查一番,看看那药有没有线索。」
此时仵作也到了,抖着手站在一旁,神情呆滞:「统领大人,这,这……」
他的娘姥姥啊,那躺在地上的人,不是知府大人又是谁!
林惊空本就被哭嚎声吵得心烦,眼睛一瞪:「这什么这,赶紧验尸去。」
仵作闭上嘴,拎着箱子麻熘儿开始工作。
眼看着钟离昧收敛了情绪,错过了最好的机会,裴折知晓诈不出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暗自在心里嘆了口气,道:「还不知……怎么称呼?」
「草民钟离昧。」
裴折点点头:「钟离先生。」
「先生」有尊敬之意,一般是身份低微者对上位者的称呼,年轻者也可以用「先生」称呼年长者,但这是读书人之间才有的例外。
钟离昧平静道:「草民并不是读书人,当不起大人的一声『先生』。」
裴折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圣贤衣君子式,指间露书茧,裴某还是知晓一二的。」
这是坊间的俗话。
所谓圣贤衣君子式,指的是一套独特的衣裳形制,虽有附庸风雅之意,但因其成衣端方大气,颇受读书人喜爱,几乎人手一件。
「书」有两意,一为翻书之意,一为书写之意,读书人与笔墨纸砚为伴,日积月累,指间免不了留下茧子,称之为「书茧」。
钟离昧张了张嘴,狡辩道:「草民不懂大人的意思。」
裴折不置可否。
就在此时,云无恙凑过来,啧啧道:「知府大人夫妻间的关系不太好。」
钟离昧震惊抬眼,裴折没忽略他的动作,心下瞭然,顺势接了一嘴:「何以见得?」
「刚才那夫人都没往尸体上扑,若是真伉俪情深,哪能趴在门框上哭。」云无恙笃定道。
裴折一笑,手中摺扇敲上他的头:「鬼灵精。」
官兵们把大堂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林惊空面上有些挂不住,拧着眉低吼:「杀了人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官兵面色发苦,就是干干净净啥都没有啊。
「林统领,查得怎么样了?」云无恙耳朵尖,憋着坏喊道,「听说林统领大才,破了不少案子,今日这一桩如何?」
裴折没掺和,由得他挑衅,自个儿往尸体旁凑去。
仵作正在检查知府大人脖颈上的伤口,除了被绳子勒出的痕迹,还有被掐出来的指印,那指印呈紫黑色,比绳子印深了不少。
裴折突然出声:「是被掐死的?」
仵作一怔,瞥了眼林惊空并没什么反应,指了指尸体的脖颈:「是被掐死的,凶手手劲很大,直接扭断了颈骨,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