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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今夕何如
骤忽之间,眼前闪过几个画面——不曾防备时倏然射来的冷箭……死去的刺客坠落山崖……无月的夜色下,苍莽幽暗的山林……急促而粗重的喘息……晃眼的阳光中俯身靠近的苗条少女……
水!
他喘了数下,咬牙屏息,伸手去够水碗。
然而那碗水放得太刁钻,差了一指的距离,他就是够不着。
他转眸看向门外。
院子里的少女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腰身纤细,侧影窈窕美好,手上干着的活计却没有半分美好可言——野猪已经被剥了皮,惨遭开膛破肚。
她回头瞟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水碗,然后再低头看回手下的野猪,嘴角却浮起一抹坏笑。
纪无咎低哼一声,左臂前探,把牙咬得咯咯作响才将肩头勉强抬高了半寸。
「你疯啦?!」邬青叶几步奔进厨房,一手按住他左肩,「才给你上的药,再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纪无咎只觉按在肩头的那只手力气大得出奇,想要挣扎肩背又是一阵剧痛,只能躺了回去。
邬青叶端起那碗水,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想喝水?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纪无咎嘴角一沉,眸中掠过一道寒光,突然抬起左手,打在碗底。
邬青叶没有防备,陶碗脱手飞出,水撒了两人一身,碗也摔成了三瓣。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知好赖?」邬青叶怒道,拾起碎碗片,顺手放回灶台上,气哼哼地补了句,「渴死活该!」
邬青叶回到井边,继续料理野猪,偶尔看一眼厨房内。那疯子打碎水碗后就再也没动过,瞪着一双死鱼眼直盯着屋顶。
她将野猪噼开分成左右两扇,洗干净半扇猪肉与下水,剁成拳头般大小的块状下锅,往灶里添了把柴。接着将余下的半扇猪肉分割后抹上粗盐。
忙活完这些,她都觉得嗓子眼干得冒烟了,那疯子居然没出声服一个软。他到底有多么不想让她知道他的名字?
她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水,回头看一眼担架上的人,他仍然直勾勾地瞪着屋樑,嘴唇上又多了两道血口,却连往她这里看一眼都没有,好像真的渴死也无所谓一样。
邬青叶忙活了这一阵,先前的气已经消了,对这疯子也算是服气了,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人,不怕疼不怕死也不怕口渴,她要是和一个疯子斗气,她自己不也要变成疯子了?
她走到担架旁,将水碗靠近他唇边。
这疯子居然把头别过去了。
邬青叶的执拗劲也上来了,你不喝我偏偏要你喝。
她再次将水碗移近他双唇,不管他怎么让,她都紧紧捏着碗凑上去,几次来回,水在碗中不断摇晃,晃出少许,大多落在他嘴唇与下巴上。
他终究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邬青叶「哈」一声:「这不是喝了吗?」哪怕喝了一滴也是喝了。
这疯子便用一种阴沉沉的眼神死死瞪着她。
邬青叶长这么大可没怕过什么人,直直回瞪过去。
锅里的汤沸了,腾起裊裊蒸汽,肉香亦跟着溢了出来。
她顾不得再和他斗气,顺手将水碗放在他头侧,回到灶台前,翻动锅内的猪肉,放盐调味。
院子外传来男人的呼叫:「青叶,烧肉哪?」
「是呀。」邬青叶探头望了望,「泰叔,你等等。」
她舀出一海碗的猪肉,又捞起整付猪肠,端着猪肉走出去时,顺手把门带上了一半。
门扉的阴影便将担架以及担架上的人都掩在了暗处。
纪无咎在阴影中转动眼眸,望着消失在门后的窈窕背影,眼神微闪。
篱笆外站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面容憨厚,体格强壮,脚边放着两大捆柴。见青叶出来,问道:「柴火还够烧吗?」说着将其中一捆举过篱笆,放在院里。
「还有不少呢。」邬青叶将碗递过去,「泰叔,知道你爱吃猪肠,瞧,整付都给你啦!」
「青叶今天打了个大傢伙吧?」
「是呀,打了头大野猪,炖了半扇。泰叔回去后替我传个话,让大伙儿都来分点。」
「好。」方泰应了,喜滋滋地看着碗中尤自冒着热气的猪肉与盘曲的肥肠,「今晚有下酒菜了。」
邬青叶不太贊成地皱了皱眉:「叔肠胃不好,少喝点酒吧……」
方泰咧嘴嘿嘿笑着,举起手比了比:「就喝一点。」
邬青叶提着柴捆回到厨房,往墙角随手一放,到灶后拨了拨火,小火慢慢炖着肉汤。
没过多久小院外又来了人,是个衣着质朴却整洁的年轻妇人,手中捧着叠半旧的衣物,一边唤着青叶,一边推开了篱笆门。
「萍嫂。」邬青叶招呼着她,「进屋坐会儿。」
「不了,你忙你的。我就是给你送衣裳来的,破的地方补好了,都洗干净了。还有这身,是我侄女的,没穿过几次,我把腰身改小了……」
萍娘说着把那身衣裙翻到最上方,是色泽明快的浅蓝色料子,裙缘绣着小小的碎花。
邬青叶不由愣了愣:「……你给我裙子干啥?我又不会穿。」
萍娘笑道:「你去见濮家郎君不就能穿了。」
邬青叶又是一愣,含笑没接话。
萍娘又道:「濮家郎君这回中了。」
「真的?」邬青叶不由惊喜,「他真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