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页

3个月前 作者: 渊爻
    秦朗被她噎了一下,闷声不响地把脸转了回去。


    「你不欠我什么,若说亏欠,反倒是我欠你的旧帐多一些,」顾南衣继续说道,「而若是真正觉得对我有所亏欠的人……我也并不需要他们的补偿。」


    她说到最后,温和的语气变得凉薄起来,秦朗恍惚从中听出一声冷笑。


    「我从前就对你说过了,」顾南衣说,「我死也不要秦北渊救。」


    秦朗:「……」现在抓起虫笛就吹、先斩后奏,还来得及吗?


    这念头从秦朗脑中一闪而过,想到以后可能和薛振那样跪下请罪都没用,又被他给默默地收了回去。


    秦朗用筷子搅动着锅中面条,深刻地头痛起来。


    明明知道的东西比从前更多了,却不知怎么的,眼下状况竟成了个死局?


    *


    李承淮入宫时,大半个皇宫仍然是灯火通明的。


    ——宋太后一天一夜也没能好转,宫中众人自然也停歇不下来。


    取蛊的准备俱已完成,但第一次尝试时,宋太后尖叫挣扎得厉害没能成功,一夜没睡的梁院判更是疲倦得刀都拿不稳,薛振见状便准了他先回家歇息一晚,第二日再入宫取蛊。


    但有这待遇的也不过是梁院判一个人,包括太医院院正在内的所有人只有在偏殿打个地铺的待遇。


    好在半强迫地给宋太后灌了安神的药后,她安静下来不少,众人也能沾枕头便睡着,不必被她歇斯底里的喊声吵醒。


    终于得了片刻安宁,薛振正在宋太后寝宫外侧熬夜看奏本,听见福林的禀报,疲倦地揉了一下额角,「李承淮?让他进来。」


    福林应了是便去外头将李承淮带入内里。


    「臣参见陛下。」李承淮行礼道。


    「你这个时候入宫,肯定是急事。」薛振头也不抬地道,「直接说吧。」


    李承淮却问,「敢问陛下,太后病情如何了?」


    薛振皱了眉,模稜两可地道,「明日方能见分晓。」


    「那今晚子时之前,陛下可能出宫去长安巷?」


    听见长安巷三个字,薛振手中游龙走凤的笔停了下来,他倏地看向李承淮,几乎将硃笔硬生生捏断,「——皇姐出什么事了?」


    太后是因为蛊虫躁动而状似疯癫,难道顾南衣也跟着出了什么变故?


    李承淮这话一问出口,就连先前坐在薛振下首、一直安安静静的秦北渊也跟着抬起了头。


    「殿下一切安好,陛下大可放心,」李承淮道,「但错过今日之后,却未必还是如此了——秦相,我说得对也不对?」


    突然被李承淮针锋相对的秦北渊沉吟片刻,慢慢地道,「我不懂李尚书的意思。」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解蛊之日,错过便只能再等明年的三月初四。」李承淮用温和的语气道,「秦相两个月前便与我说过,解蛊需得一命换一命,你手中仍有完好的虫笛,且已经做好准备用自己的命去换殿下的,请我助你一臂之力。」


    薛振将笔缓缓放下,脸色铁青地听着朝中位极人臣的两人对质。


    「这些陛下都已经知道了。」秦北渊道。


    「可秦相一直没说,要豁出性命去换殿下安然的,是陛下的命。」李承淮道。


    他讲话仍然是那样温文尔雅,好像每一个字都是精心雕琢过才吐出口的,令人听了便身心愉悦。


    可这样温润如玉的嗓音讲出来的话却叫薛振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沉默了半晌后,薛振按着龙案一字一顿地问,「果真如此?」


    「臣尚不能确定。」秦北渊平静无波地道。


    「——那李尚书又是哪里来的言之凿凿?」薛振冷笑着问。


    「陛下上次突发急病又无缘无故好转,不正是因为秦相在家无事、试了试虫笛能不能被自己吹响吗?」李承淮问道,「秦相一吹笛,陛下便昏迷不醒;他一入宫,陛下便醒转,岂不怪哉?」


    秦北渊沉默不语。


    李承淮微微一笑,道,「秦相这样的聪明人,不该猜不到其中的联繫才对。朝中不是早有那句传言——陛下与长公主之间,只能活一个人下来?」


    他说完,抬头看了薛振的方向,温和又咄咄逼人地问。


    「敢问陛下今夜可愿去长安巷?」


    ☆、第 114 章


    李承淮的双眼从来看不出他是个盲人, 明亮又温柔, 像是春日里的暖风。


    此时被这双眼睛盯着的薛振却如鲠在喉。


    李承淮和秦北渊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对话, 他刚才全部都听清楚了。


    可细细品味他们话中的意思, 却让薛振如坠冰窟。


    「传闻是真的?」薛振喃喃道,「那不只是肖忠的离间之计?」


    也就是说——数年前他误打误撞,是真用昭阳的命换自己多活了这四年?


    「而你今日……」薛振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秦北渊, 一字一顿道, 「打算解蛊。」


    若秦北渊真的猜想到各种佶屈聱牙, 那么今日他就是用他自己的性命和薛振的性命同时去当了赌注。


    想到这里,薛振冷笑起来,「竟连这也没告诉朕。」


    他几乎是被气笑的,但往深处一想, 这又确实是秦北渊做得出来的事情。


    秦北渊连虫笛都能造个假的犯欺君之罪, 为什么解蛊的凶险要对他坦白?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