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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渊爻
    「现在陛下注意到了。」秦北渊说,「打算如何做?」


    「什么如何做!」薛振暴怒道,「你都已经瞒着朕做完了!」


    「陛下动手杀过长公主一次,」秦北渊直视着薛振猩红的双眼,「臣在问陛下是否打算再杀第二次。」


    「——」薛振的怒气涨到了最高点,反倒一句话也没能骂出口来,他瞪着眼睛看了秦北渊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秦北渊,你比朕想得还要荒谬!」


    「敢问陛下,臣何处荒谬?」


    「你相信皇姐能活过来便已是荒天下之大谬!」薛振拍着龙案骂道,「南疆是什么地方?外道之地!你信他们的神神道道?!」


    「那陛下觉得顾南衣和长公主相似么?」秦北渊冷静地问道。


    「顾南衣和皇姐再怎么想像,她们也是两个人。」薛振倾身道,「朕早就说过,你不该——」


    「宣阁墓中有一道只留给长公主的题。」秦北渊打断薛振,「顾南衣答了出来。」


    「……弄虚作假!」薛振恨恨地接着骂下去,「第二,你可曾设想过,倘若皇姐真的回来,又能如何?你和朕一个是杀人凶手,一个是她的仇敌,她不会待见你和朕中的任何一人!她要是真的活过来,不会给你和朕一个好脸色。还不如干脆就——」


    「干脆就让长公主死了?」秦北渊再度打断了薛振的话,他道,「陛下的话恕臣不能苟同。」


    薛振冷冷看着自己手底下的第一权臣,「朕知道,那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尚有挽回的机会,而朕没有了。」


    「臣和陛下又有什么两样?」秦北渊说,「朝中两党对立,长公主手中能人因我而死的岂是少数?」


    在这静谧没有外人的室内,秦北渊也能将他平日说不出口的话在薛振面前一吐为快,「陛下总不会以为,我秦北渊是昭阳长公主的政敌,这话只是代表我和长公主彼此政见不一、各自为营这么简单吧。」


    官场如战场,一不小心丢了官位是小事,可能脑袋都会掉下来。


    秦北渊不是神,他不能掌控所有人的所有心思,只得尽可能地做到这一点。


    但总也有不得不动手的时候。


    冲突真一起来,总有人要伤筋动骨。或是昭阳胜,或是秦北渊胜,总会有代价出现。


    而这血的代价,很快便会成为双方党羽互相之间更为彼此仇视的燃料,加深彼此之间的矛盾,直到不共戴天的程度。


    昭阳最看重的谋臣曾因秦北渊的谋划而失明;秦北渊手下能人也曾试图设计刺杀昭阳。


    两人互为政敌这么长的时间,彼此之间的旧帐已经长得翻不动了。


    薛振闻言只是冷哼了一声。


    这两个人互斗的时候,他尚且年纪小,但在昭阳的教导下也有着敏锐的嗅觉,知道其中不少不为人知的弯弯绕绕。


    那时薛振心中是倒向昭阳的,但他却从未深究过自己为什么这么想。


    「但臣还是想让长公主回来。」秦北渊接着说,「只因为她本不该死。」


    「少冠冕堂皇!」薛振的怒气又被激了出来,「别说什么因为皇姐不该死、因为她是长公主的鬼话,你秦北渊根本就是只出于私心想让喜欢的人活过来!」


    「是又如何?」秦北渊镇定地反问。


    他答得理直气壮,愤懑的薛振反倒一下子被堵了回去,他深吸了口气才道,「不如去做你每年一度的梦,什么不比虚无缥缈的鬼魂来得现实?你是朕的丞相,朕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疯了。」


    「陛下放心,臣的职责一日也不会落下。」秦北渊垂首道。


    他的话虽听着像是服软,其实却一步也没退。


    薛振当然听明白了,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室中一时静得可怕,只有香炉里偶尔传出毕毕剥剥薰香燃烧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振才哑声打破了沉默,「朕不准。」


    秦北渊抬眼去同薛振对视,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了薛振最后的决断,「陛下不是不准,是不敢。」


    薛振口口声声拿「不后悔」骗了自己六年,不过是嘴硬罢了。


    薛振根本没勇气面对昭阳。每年祭天,他从不敢去昭阳墓前看上一眼。


    「闭嘴,朕的决断不必对你解释。」薛振冷冷地说,「南疆巫术本就是无稽之谈,秦相不过被人谗言蛊惑、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事情罢了。」


    秦北渊没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他只是凝视了薛振一会儿,重复了自己之前的话,「陛下是不敢。」


    薛振握紧了拳头。


    「再者,正如同陛下方才所说,这只是臣的私心,」秦北渊又说,「便用不着得到陛下的许可。」


    薛振无从反驳。


    他确实和秦北渊想得不同。


    光是对着顾南衣,他就连头都抬不起来;若是昭阳死而复生,他更没有脸面出现在她的面前。


    在十四岁那年准备好一碗毒汤之前,薛振从未想到自己从此以后的人生都会被这个决定永恒地折磨。


    「朕和皇姐只能活一人。」薛振沙哑地说,「秦北渊,你的所作所为等同于是在弒君。」


    「陛下不是说宣阁、南疆都只是无稽之谈吗?」秦北渊用薛振自己的话点他,「太后随口编造出的一句妄言,陛下时至今日还相信是真的?那不过是肖忠离间陛下和长公主的办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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