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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少尹
    李锦也曾经历过这个时期,这个……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并不能算是正确的时期。


    他将桌上青花瓷的小盏翻过来,打开茶罐,捏出少许,沏了两杯茶。


    「六年前,我乔装回到京城,买通熟人,在天牢里见到大哥李牧的时候,看着他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浑身是伤的模样……」


    李锦顿了顿,眸光温柔的瞧着金舒:「我那时候就想,我一个人,戎马十年,奔走战场,带着十万铁骑护江山,护百姓,却连我自己的亲生母亲,血脉大哥,甚至连他没出世的孩子都保不住。」


    「我做的那些,有什么用?」


    第172章 你说的他,是哪个他?


    秋阳金灿,屋内茶香四溢。


    李锦端起茶盏,轻轻吹着上面的浮沫:「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后悔我只是个守着边关,无召不得回京的王爷么?」


    他说这些的时候,面颊上波澜不惊。


    但金舒稍稍迟疑了些许,还是抿着嘴反驳:「王爷切莫妄自菲薄。」


    她说:「若是没有您当年战功,李茜公主不满十四就要做联姻的棋子,边疆百姓也绝不会有现在的安稳太平。」


    李锦耳朵里听着,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之后沉默了一息才又开口:「但我交了虎符。没了虎符,便不再是那个镇守疆场的人,便不再能保护边关,更别提百姓安稳,天下太平。」


    金舒蹙眉:「王爷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厢房里,李锦换回了那身淡黄色的外衫,那上面金色的银杏叶,夹杂着金线,格外耀眼。


    这个男人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端正的坐在金舒的对面。


    「什么方式?」李锦微微眯眼,「不能战场杀敌,不能抵御贼寇,这样的方式,是什么方式?」


    「百姓安稳,又不只是边疆稳固。」金舒有些怪异的瞧着他,「若是自家门口日日都是作奸犯科之事,那可更是民不聊生。」


    「王爷执掌六扇门这么多年,不可不懂这个道理。」她抱怨道,「狂且王爷断案如神,震慑了不少罪犯,让枉死之人九泉之下也得了安慰,这难道不是保护百姓的另一种方式?」


    她说:「守边疆的王爷,守边疆是您的职责,守住了,天下太平。执掌六扇门的王爷,断案推理,防患于未然是您的职责,做好了,一样天下太平。」


    「两者虽是不同的内容,但都是为了天下安宁,都是在保护百姓,仅仅只是职责不同,王爷不可……」


    「职责不同。」李锦打断了她的话,「仵作亦然。」


    金舒一愣。


    面前,李锦眉眼带笑,端着茶盏润了润嗓子。


    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天空一望无垠,寻不到一丝薄云。


    原来如此。


    她尬笑两声:「王爷安慰人的思路,还真是清奇,有审讯那味道了。」


    李锦抬眉,睨着她:「那你还有什么没想明白的?没交代清楚的?说出来,让我听听看。」


    被他一通引导,金舒的心情好了些许,她抿了抿嘴,摇头道:「没有,属下只是……只是稍稍有些动摇。」


    「金舒,你是仵作。」李锦唇角轻扬,「你不是神。」


    李锦说的这些,金舒都懂。


    她也知道,对唐思而言,活着与还没死,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比起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在这世上,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与妻女团聚。


    「很多事,我们努力了也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他说,「但若是不努力,什么都改变不了。」


    李锦望向门外,清淡的说着:「你尽力了,对得起自己,问心无愧。」


    「如此就好。」


    案子结了,但谁的心头都不好过。


    唐思赦免了,云建林被罚俸一年。直到李锦临走,也没瞧见他的影子。


    「许是太过伤心。」白羽站在金舒身旁,摇了摇头,「盛州府衙一年俸禄少说白银八十两,这一罚,云飞的银子都要贴补家里了。」


    金舒一愣:「这是云飞家?」


    白羽比她更惊讶:「先生竟还不知?」


    话音未落,就见李锦从府衙里大步出来,撩开马车车帘。


    「王爷!王爷留步!」


    李锦身子一僵,转过身,瞧着从街头另一个方向,一身泥土跑着赶来的云建林。


    他怀中抱着一个小盒子,匆匆忙忙,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哎呀!下官!下官想起来!杨青云当年刚刚赴任,下官给他接风,我们俩喝醉了,他就非要扯着下官在他们家院子里埋个宝贝。」


    云建林抹一把汗,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了白羽:「就这个!我突然想起来的,时间有点远了,我在他那院子里挖了好几十个坑都没找着,后来想起,当天晚上借着酒劲,我们还种了棵树!」


    看着眼前灰头土脸,显然是刚挖了树根的云建林,李锦很是钦佩,拱手致谢:「多谢云大人。」


    难怪几波人陆陆续续去找,也没能找到个影子,原来是被大树抱在根里了。


    李锦蹙眉:「云大人打算怎么收尾?」


    「嗨!」云建林摆了摆手,「他们难不成还敢找我当面对峙?这和欲盖弥彰无异!」


    说到这,云建林笑起:「那群人,心中有鬼,不敢见天日的。」


    马车在旷野上一路向西而行,沿着官道往京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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