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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少尹
    金舒一愣,探出头来,对上他淡淡的笑意。


    第151章 免他死罪?留他一命?


    上书房里,龙诞香的味道缓缓散开,安静的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


    李义批改着面前的奏本,头也不抬。


    夏日炎炎,阳光炙烤着大魏权利的最高点,将整个太极殿照的通明。


    屋檐下,三股彼此制衡的势力,暗流汹涌。


    李锦睨着面前的纸,提笔的手,始终未动。


    时间分秒而过,但他的思绪仿佛随着飘散的青烟,上演一轮时间倒流的戏码。


    被林忠义买到的肖家女儿,在找到她的当天晚上就被行刺。


    第二日,刑部的祝东离,便带了无关紧要的其他案件,要求六扇门的帮助。


    一向是少言寡语的祝东离,很多次提到借人。


    当李锦伸出援手,卖给祝东离一个人情之后,刑部果然在早朝上参了自己一本。


    那之后,金舒便被人劫走了。


    他手里的毛笔没有落下,眼眸盯着面前的冷金宣纸,脑海里所有的细节反覆重组。


    不是刑部,也不是太子。


    刑部已经上奏在前,劫走金舒绝对是多此一举,若是在过程中被李锦抓到尾巴的话,风险太大。


    但如果与身旁的两个人无关……


    李锦稍稍停滞,抬眉看着眼前泰然自若的九五至尊,想到方才他燃了的那封信,眼眸微眯。


    将他和太子一同留下,往前推过去,最近一次也是起码十年之前。


    这般奇怪的举动背后,最大的可能性便是……


    他需要让此刻的宫外,大魏的天下里,是只属于皇帝掌控的时间。


    李锦低头看着笔下的白纸,思量了半晌,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笔,到两个时辰最后的一刻,也没有写任何一个字。


    另一边,从义庄匆忙出来的金舒,在马车上将关键易忘的信息一一写下来。


    之后,何琳驾车从树丛后慢慢退出去,沿着那条避人耳目的小路,往京城的方向走去。


    「我送金先生到驿站,之后,会有六扇门的鹰犬来接你。」宋甄双手抱胸,敬佩的看着眼前这个处变不惊的女人。


    金舒将手里的纸叠好,拱手致谢:「多谢宋公子。」


    看着她的模样,宋甄抬手虚扶一把:「不必如此。」他说,「之后,还有劳先生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


    她瞧着他笑意盈盈的面颊,有些不解。


    「若无先生美言,宋某人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说完,他便勾唇浅笑,不再开口。


    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在驿站百米之外停了下来。


    金舒别过宋甄,走在前面,何琳却始终跟在她后面。


    走了十几米,金舒转过头,不解的看着身后的何琳,问道:「姑娘有什么话,但言无妨。」


    三米外,何琳抬手,将帽兜摘了下来。


    与最初见面时,酒楼掌柜的儒雅样貌不同,现在的何琳,更像是一个江湖儿女。


    不论是装束,发髻,甚至是腰后的两把匕首,都大有侠义女子的风姿,一点都看不出是宫里出来的女人。


    何琳微微咬唇,犹豫了又犹豫,迟疑了又迟疑,仿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


    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金舒疑惑更深。


    她蹙眉,指了指前面的驿站:「何姑娘要不要干脆送我一程?」


    却见何琳怔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她拱手,「先生,何琳有一事想求先生。」


    她郑重其事,却说的十分艰难:「能不能……先生能不能……」


    何琳上前一步,恰好踩断了地上枯木的枝杈,那清脆的声响惊起万千飞鸟,转瞬间惊鸿一片,震翅而过。


    好似一片汹涌的潮水,以光阴为波澜,从婆娑的树影中漫了过去,淹没了站在树林里的两个人。


    待飞鸟掠过,待树风静止,金舒诧异的瞧着她的面颊,蹙眉道:「……何姑娘方才说什么?」


    眼前,何琳愣了一下,而后,她有些干瘪的勾了下唇,摇了头:「没什么,没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恭敬的抬手:「先生该回去了。」


    说完,金舒点头,转身往驿站的方向走去。


    她心中震撼,却不知要用什么样话与表情面对何琳。


    就算飞鸟拍翅而过,就算风浪遮住了大半的声音。


    她还是听到了何琳鼓足全部的勇气,说出来的那句话。


    那句:若未来有一日,宋甄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能不能看在他倾尽全力帮助王爷的份上,免他死罪?留他一命?


    如雷贯耳,清晰可辨。


    她从密林深处走出,抬眼看着青天白云,看着干坤万里,看着远处山下幅员辽阔的大魏京城。


    她感受着背后那个女人期待的、失落的、纠结与复杂缠绕在一起投来的目光。


    给不出任何回答。


    她没有能力回答,也没有权利回答。


    她身在大魏,替死者开口说话,追求的便是沉冤昭雪,彰显的便是正义不灭。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天下永存的大道添加砖瓦。


    在这当中,她没有评价「对」与「错」,没有定义「不可饶恕」的权利。


    甚至见多了罪恶的她,对「好人」与「坏人」的界限,也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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