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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少尹
    「他给我的那些银子,一次比一次少,我还能笑着跟他讲话。」她抬手,拍着自己的胸脯,「我一个嫡女,能看着一个庶子得到家产,还能那样温柔待他,我已经很伟大了!」


    「可他呢?不识好歹!他真的以为是我的哥哥!」陈兰指着李锦的面颊,「他该死!」


    哗啦一声。


    那嚣张跋扈的面颊上,茶叶的残渣,混着水迹,沿着下颚线落在地上。


    陈兰错愕地看着太子李景,睨着他手中的空茶盏,高涨的情绪终于冷静了下来。


    「噹啷」一声,李景将茶盏的盖子扣上,冷冷地注视着陈兰。


    「该死的是你。」说完,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向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与李锦擦肩而过的一瞬,他停下了脚步,顺手将空茶盏递给了李锦,清冷的说:「时间不早了。」


    说完,他便一个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间院子。


    星辰浩渺,苍穹深邃。


    陈兰跪在李锦的面前,将她用自己被劫了做藉口,骗陈枫到延兴门外。


    在龙首渠旁,陈枫发现自己被骗,再次同黄良平争执的时候,她企图用手臂勒住陈枫的脖子。


    「我就想让他不要喊,但他毕竟是个男人,我是个女人。」她顿了顿,「我就让黄良平把外衣脱了,找个机会蒙上他。」


    「再然后……」陈兰顿了顿,「被蒙上头的陈枫,依旧吵闹,良平急了,就把准备好的匕首拿了出来。」


    说到这里,她瘫在那,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指尖扣着青石板的地面,半晌,咬牙切齿的说:「他活该。」


    那模样,像极了地狱的恶鬼,灵魂布满了污秽。


    李锦离开的时候,在院子门口,看到了在几个时辰中,仿佛苍老了十年的陈文。


    他背靠院墙坐在那里,全然没了这几日的桀骜气息。


    陈兰被六扇门带走的一幕,对这个原本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的冲击,与失去陈枫的痛,不相上下。


    半晌,陈文用干瘪的嘴唇,自嘲一样地笑起来。


    「她才是那个侍女生下的孩子。」他说完,老泪纵横,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了。


    陈家三兄妹,已故的夫人当年出嫁的时候,带了一个陪床的丫鬟。


    夫人生下二儿子陈枫之后,身体便一落千丈,卧床不起。


    在那期间,那个丫鬟怀了陈安的孩子,做了陈家的妾。


    夫人与她感情极好,处处照顾。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妾室难产,一命呜呼,留下了这个女孩。


    夫人将她视如己出,从来不言她是庶出,久而久之,整个陈家,几乎没有人知道陈兰只是庶出的小姐。


    而这个秘密,也被夫人带进了坟墓里。


    「归来阁,白玉笛。」太子站在陈家的门口,睨了身后一眼,「真是多管闲事的宋甄。」


    他身旁的侍从连水,听到宋甄这个名字的时候,稍稍迟疑了几分。


    「殿下,属下不解。」连水问,「您让属下待在门口的时候,属下就不明白了,要是方才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靖王不是傻子。」他淡淡地说。


    见连水仍旧疑惑,又补了一句:「你在里面,周正不好去找凶器。」


    这下,连水更是懵了。


    「罢了。」李景摆了下手,「回太子府。」


    李锦手里有几张牌,在来陈家之前,李景的心里一清二楚。


    他会一边审讯,一边让周正在院子里找证据,几乎是唯一可行的路子。


    只是案子本身……与方才靖王推理的,还有一点点差距。


    这种陈家隐秘的消息,能弄到手里的人,全京城也就只有一个人。


    所以这案子背后,一定有宋甄的影子。


    十之八九,是他故意借了那么多钱给他们二人,又故意散步出了陈枫不是嫡子,是抢了他们家产的庶子。也是他,暗中鼓动这一对傻夫妻动手,干下这样十恶不赦的大事。


    要说原因……怕是因为,太子李景需要除掉和杨安有关的,那一条支脉上全部的人。


    用这样的方式,兵不见血,却能轻轻松松将陈文的精神击垮,不愧是宋甄,从来不曾让他失望。


    「连水。」马车里,他唤道,「等陈文辞官之后,你派人盯着他,靖王人在京城,你动手的地方就远一点,处理的干净些。」


    马车前,连水迟疑了一下,抿了抿嘴,应了一声是。


    「还有……」车里的人轻笑一声,「去找宋甄,我要知道这个『金先生』的全部。」


    与运筹帷幄,不慌不忙的太子不同,李锦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原本还是明月高悬的天空,渐渐布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案子手足相残,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李牧,还是因为陈兰那最终都执迷不悟的模样,让李锦心口仿佛堵着一块石头。


    金舒将护本与案件纪要写好,递在他的面前。


    而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屋外,不多时便下起了大雨。没有春雨贵如油的感慨,也没有斜风望夜雨的美好。


    他看着金舒,将案件纪要和护本拿过来,一边翻看,一边头也不抬地询:「不是跟你说过,想问什么就说,你这样欲言又止,我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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