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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殭尸嬷嬷
    正说着,温琰从楼上下来了。


    她披头散发,脚趿拖鞋,手中攥一把蒲扇,摇摇摆摆,看不出表情。


    老妈子踌躇上前:「小姐刚养好,该多休息,怎么从房里出来了?」


    「谢朗华不准我下楼吗?」


    「这……这倒没有。」


    温琰平平静静:「我休息够了,给你们先生打电话,让他回来。」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温琰就想跟他谈判,但他就是不露面,不搭理,不回应。


    丫头提醒:「打过,先生让你好好养伤……」


    话音未落,温琰打断:「告诉他,我想他了,叫他回来跟我结婚。」


    丫头和老妈子面面相觑,一下目瞪口呆。


    朗华消失的两个月,在重庆过着一段荒唐颓靡的日子。谢公馆夜夜笙歌,办沙龙、开舞会、设牌局,多少人在这儿花天酒地,寻欢作乐。浸泡着酒精、唱片、雪茄、香菸,纸醉金迷的生活令人头晕目眩飘飘欲仙。


    那个谁,温琰,竟然说他可怜?


    睁开眼睛看看,他有的是钱,有的是朋友,来谢公馆热闹的客人哪个不喜欢他?哪个不捧着他?到底谁可怜?


    朗华觉得好笑,他为什么要去歌乐山面对那张冷冰冰的面孔?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冷屁股,欠她了吗?


    谁空虚谁寂寞?


    他不知有多快活。


    每晚听着楼下的麻将声嘈嘈切切,响彻通宵,朗华逃避在醉生梦死里,昼夜颠倒,有时醒来看见躺在身边的陌生女郎,叫不出名字,也忘记自己如何荒唐的了。


    交际花,小明星,戏子舞女,美人们投怀送抱,他来者不拒,只要别沾到良家小姐就行,他可负不起责。


    有时跟女郎亲热起来,朗华心里冷冷地想,睡在他床上的女人哪个不比温琰漂亮,哪个不比她风情万种娇柔可怜?好好的男人做什么和尚?过去一年真是蠢极了。


    有钱就能买到快乐,千真万确,无须质疑。


    那天朗华搓了通宵的麻将,睡到下午才醒,起床不久便接到从歌乐山打来的电话。


    他一直逃避面对温琰,想她来电无非要求离开,以及咒骂和质问,朗华厌烦听这些,不想搭理。


    可佣人却道:「小姐说她想你了。」


    朗华拧起眉头皮笑肉不笑地琢磨半晌:「她亲口说的?」


    「对,还提到结婚的事。」


    耍什么花样?


    佣人问:「您今天回来吗?」


    朗华稍许思忖:「不,我还有事,得空再说。」


    他确实有事,一早约了孟小姐看话剧,孟小姐的餐厅开业不久,他常带朋友过去捧场,不过几次便混熟了。


    入夜,朗华准时接孟老闆去国泰大戏院,最好的位置最好的座儿,看到大半,发现自己头昏脑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台上已经演完第三幕了,究竟是什么剧情他也全无兴趣。


    心烦意乱,不断低头看手錶。


    孟小姐有些不满,却笑问:「怎么,谢先生后面还有约?」


    快十一点了。


    朗华心里痒得很,坐不住,向孟小姐道歉,提前离场,步履匆忙,上了车,让司机立刻开往歌乐山。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福特轿车在山中驰行,两盏大灯射出刺眼的光,开到半路,突然发生故障,熄了火,停在黑黢黢的树林间。


    朗华暗骂倒霉,下车来,狠踹一脚轮胎。


    此处离家尚有一段曲折的上坡路,朗华提一盏小马灯,独步前行。


    七月流火,山中夜凉如水,抬头看,繁星满天。风吹竹林,摇曳而过,荒凉地没有路灯,无依无靠,四下黑墨一般,古树、旧房,暗影模糊,破败凄凉。


    朗华听见自己的皮鞋踩在地里,一步一下。


    这么沉默地走了会儿,孤独得像在胸膛放进一口棺材。


    于是不由自主想起那年和温琰跑成渝公路,她长着冻疮的手紧握方向盘,像是把他的心也握住,那种踏实依靠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抬起手里的小马灯,映照腕錶,凌晨一两点,他约莫走了二十分钟,两层洋房终于出现在眼前。


    主人家突然回来,死沉沉的别墅如被复活。


    客厅灯明如昼,佣人们精神抖擞。


    「先生,要不要让厨房做宵夜?」


    「不用,去给我放热水。」朗华说:「小姐睡了吗?」


    「很早就睡下了。」


    「她的脚怎么样?」


    「请医生来看过,没什么大碍,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


    朗华上二楼,轻轻推开温琰的房门,驻足停留片刻,只扫两眼,转身回自己卧室去。


    他赤身裸体泡着温水,险些在浴缸里睡着。


    深夜听觉灵敏,外面门锁转动,有人未经同意进来了。不但如此,那人似乎还在卧房里翻找东西。


    「谁啊?」朗华低哑的声音疲惫清冷。


    话音落下,温琰走入浴室。


    灯光昏暗,人影绰约。她没有穿鞋,双脚□□,身上套着一件藕色睡裙,像池塘里沉睡初醒的花,迷路来到他面前。


    朗华淡淡开口:「大晚上的,到我房里偷东西?」


    温琰嘴唇微动,低眉垂眸,走上前,拿起他的烟和打火机,坐到浴缸边:「我只是在找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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