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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殭尸嬷嬷
    温琰慢慢停在原地,垂头打量自己的脚,就那么看了会儿,她转而望向街边的橱窗,一言不发地站立半晌。


    「我要这个。」她抬起手,指尖抵住玻璃,指向里面陈设的一双高跟鞋。


    秋意思忖道:「穿这种鞋子走路更累。」


    温琰拧眉,不管不顾:「我就要它。」


    「那,我们进去试一下?」


    「不试。」


    秋意被她突如其来的坏脾气弄得摸不着头脑,同时又觉得好笑,并且心甘情愿为她鞍前马后。


    「我去买,你等等。」


    他走进商店,不一会儿提着纸袋出来,递给她。


    温琰没有接,却说:「我要换鞋子。」


    「现在?」


    「嗯。」


    秋意扫视周围来往的行人,惊讶地向她确认:「在这里?大街上?」


    温琰任性地「嗯」了声。


    秋意忍住敲她脑门的冲动,摇头轻笑:「我真是欠你的。」一边说着,一边单膝跪下为她服务:「你没有长高,鞋码尺寸应该也没变。」


    温琰面无表情,左手轻放在他肩头维持身体平衡。从这个角度俯视,他真像一个虔诚的僕人。


    换完鞋子,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隔壁一家成衣店。


    温琰看着橱窗里那件露肩的晚礼服。


    「喜欢吗?」秋意问。


    她甚至没有开口,只是稍微点了点头。


    秋意当即去店里买下来。


    温琰拿在手里看。


    他笑问:「该不会要在街上换衣服吧?」


    温琰却说:「忽然不喜欢了。」


    「嗯?」


    她递给他:「你退回去。」


    秋意眨眨眼睛,哭笑不得:「搞不好明天又喜欢了呢?留着嘛。」


    她完全不讲道理,跺脚耍脾气:「退回去!我不想留着它!」


    「好好好,」秋意急忙安抚:「我拿去退。」


    温琰看见他紧忙转身向店里走去的背影,猛地一下,心脏狠揪了一把,眼眶通红。


    秋意并没有真的退货,只说把衣裳放在这里,明天再来取,他可不希望店员以为他故意捣乱,到时面对那种尴尬的场面,怪不好意思。


    温琰心情很差,不知今天还要怎么折腾他。


    秋意这么想着,从商店出来,不料却见到了震撼的一幕,霎时愣在原地。


    刚才还骄纵妄为的人儿,此刻背靠橱窗,弯着腰,垂着头,纸袋掉落地面,她哭得歇斯底里,几乎无法自制。


    第33章 ·?


    秋意走到泪人儿面前,静默站立,没有说话,就像一尊无言守候的雕塑。


    「你为啥子对我这么好?」温琰伤心至极,泣不成声:「我是个穷光蛋!没爹没妈的野娃儿!你对我好有啥子用?我又不是千金小姐,又不是仙女下凡,我坏得很……」


    秋意掏出手绢给她擦脸,把眼泪和鼻涕通通抹干净:「不要太自恋,我也没有觉得你是仙女。」


    温琰像被扯着似的,一下一下抽噎:「她根本不想见我,她怕我来上海找她要钱!怕我纠缠她!」


    秋意微嘆:「怪我没有早点提醒你,最好不要跟她见面。」


    多年来心心念念的母亲却是喻宝莉那样的,倒不如怀着美好幻想永不相认,或许她还不至于这么难受。


    温琰慢慢哭累了,偃旗息鼓,呆望着街对面,脑袋开始发懵。


    秋意心里很纠结,反覆犹豫,艰难地开口:「有件事情我瞒了你很久……」


    「啊?」她的睫毛湿湿地凝结,鼻尖泛红,亮晶晶的眸子显出一种迷茫。


    「其实喻宝莉的那封信,是我妈妈杜撰的,她,我们……当时我想哄你开心,所以求她冒充喻宝莉给你写信。」


    这块危石悬在他心口多年,今天终于砸落了。


    秋意像个犯错的孩子,等待她的质询和迁怒。


    可温琰只是愣了一会儿,复又抬眸望向街对面:「那是俱乐部吗?」她说:「我们去喝酒吧,我好口渴。」


    秋意错愕:「你不生气吗?」


    温琰拉着他的手横过马路,径直走入俱乐部,在舞厅旁的弧形吧檯前找到地方落座。


    「你想喝什么?」


    「啤酒。」


    爵士乐队正在演奏抒情歌曲。


    隔壁一个外国男人大概喝多了,面红脖子粗,口中喃喃自语,也没人招惹他,忽然就发起火来,大力地拍桌,用俄语叽里咕噜谩骂一通。


    温琰惊讶地张大眼:「他怎么了?」


    秋意说:「在骂苏维埃政权吧。这些白俄没有国籍和身份,在上海的日子很不好过。」


    温琰不解:「我见到这里的俄国人都光鲜亮丽,一个个很有派头的。」


    秋意瞥了眼旁边的男人,靠近她轻声说:「白俄贵族过去大都养尊处优惯了,流亡到中国语言不通,他们会讲法语,但是不会中文和英语,靠着积蓄坐吃山空。为了维持体面,就算私下喝白水吃面包,出门也会用一身好装扮示人。」


    温琰单手支额,好奇道:「那普通平民呢?我以为西方人在中国都是横着走的。」


    「普通难民就更难了,他们辗转到上海后身无长物,不会英文就无法从事体面高薪的工作,只能做一些兼职,教授芭蕾、法语、音乐,幸运些的能进到发廊、杂货店或者制衣厂上班,男人去做司机、保镖之类的活计,年轻女孩缺乏语言优势,也没有劳动技能,会在上海迷失,最后别无选择,只能到声色场所挣钱维持家里的生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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