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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殭尸嬷嬷
    「昨天我去储奇门药帮找你的前老闆,求他帮你过这一关。」


    「你说什么?」朗华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周先生?」


    「是啊。」温琰冷冷瞥两眼:「别怪我啰嗦,你真是不会做人,离开药帮以后也不晓得回去看看人家,逢年过节送个礼,也不至于临时抱佛脚。现在出事了才想起求人帮忙,换做我都懒得搭理你。」


    朗华心中复杂情绪难以形容,他本来以为自己完蛋了,可这个姑娘却在背后为他铺垫出路:「他……周先生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温琰语气随意:「我稍微在店外边跪了一会儿,他就心软啦。」


    「你……」


    朗华屏住呼吸,忽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他用力盯住眼前的女孩,心中暗潮汹涌。怎样形容那种感觉呢?他是孤儿啊,没人疼没人管,还讨人嫌,父母在时忙于革命,为理想奔波,他永远被排在最末。十二岁父母俱亡,亲戚避之不及,为了生存他跑过码头混过药帮,指天恨地,不仅跟同龄人抢饭吃,还要跟大人抢。他曾经因为几个铜板和人打得头破血流,那种苦日子,真的不想再过了。


    于是他凭着一番狠劲与聪明,贪婪地充实着荷包,像条狗似的,闻见铜臭味就立马寻去。


    后来也有人爱他,女人,漂亮女人,喜欢他,对他好,但那些好都是需要回报的,要他拿出感情或者身体作为交换。


    可温琰图什么呢?竟然待他至此。


    温琰喜欢秋意,他知道。不过为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变成天上皎洁的明月,来照亮他这阴暗角落里见不得人的沟渠。


    「明天跟我到储奇门找周先生,看他怎么安排。」


    温琰轻碰疼痛的脸颊,准备回家抹药。


    朗华问:「你不用上课吗?」


    「反正都快放假了,保命要紧。」


    说完她就这么走了。


    夜深,青蔓趁祖父祖母熟睡,偷偷熘出门来看朗华。


    打锣巷的老百姓不敢招惹袍哥,当朗华在屋里挨揍时,青蔓被禁足家中,不准掺和。


    她担心得要命,揣着外伤药摸进卧室,看到他侧躺在床上,面朝里,身体呈微微蜷缩的姿势,像个……像个孩子。


    青蔓剎那愣住。


    上一次见这情形是什么时候?至少□□年前了吧。他就是浑啊,这个浑球,自甘堕落,不听劝告,现在倒霉了吧?知道错了吧?


    青蔓咬唇,心中恶狠狠道:该背时!让你去赌,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活该被打得稀巴烂!死了也就算了,现在又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给谁看?


    青蔓越想越气,坐到床边,推他胳膊:「餵。」


    朗华转过头,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带哑:「琰琰。」


    青蔓看见他伤痕累累的脸,心里疼起来:「我带了药,你快涂一些。」


    朗华问:「琰琰擦药了没?她脸都肿了。」


    「等会儿我去看她。」


    朗华肋骨疼,缓慢翻身平躺:「我好得很,一点儿都不痛。」


    青蔓把灯点亮,拿出纱布和药油,嘴角往下咧,眼泪也像珠子断线似的滚。


    「哭啥子嘛?」


    不问还好,一听他这么问,青蔓抽噎得更厉害。


    「啧,」朗华颇感无奈:「我又没死。」


    「你还敢说!早就劝你远离赌桌,但凡听进去半个字,今天也不会落到这种下场!」


    她梨花带雨,只顾着伤心,把伤患丢在一旁,朗华觉得她完全忘了自己是来送药的,忍不住好笑道:「别哭了,大不了我跟你去教堂向神父忏悔,行了吧?」


    青蔓「噗嗤」一声,抹抹眼泪忍俊不禁:「居然还有心情涮罈子。」


    朗华好几天东躲西藏,周身疲惫,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灯光昏暗,青蔓坐在床边看他许久,轻手轻脚的,把凌乱的屋子收拾干净,天快亮时方才离开。


    次日,温琰带朗华到储奇门药帮去见他的前僱主。


    他们两人也算周老闆看着长大的,念在从前的情分,周先生托关系给他们找了些活儿,一是给药商运送中药材,二是替米商运米。


    温琰虽然才学会开车,而且没有经过考试,但山里无人检查,她就跟朗华一起开货车上路。


    重庆是山城,蜀地难行,山路更是凶险,朗华担心她的技术无法胜任,但温琰却一点儿都不怕。


    「你不相信我就是不信你自己。教我的时候没敷衍吧?」


    「没有。」


    「那不就行了。」


    两人勤奋,日夜兼程,轮流驾驶,朗华细细观察,见她开车时专注稳妥,跟车子磨合得也快,渐渐安下心来。


    他肋骨还疼,偶尔强撑,被温琰发现,会立刻制止。这样算来,倒是她这个徒弟驾驶时间更长。


    某天晚上赶夜路,朗华开了几个钟头,温琰将他换下,想在天亮前回到重庆交差。


    「山里跑夜路很危险,你好生点。」


    「我晓得。」


    奔波疲惫,冬夜漫长,朗华望着前方隐约的山坡,比夜幕的颜色还要深,车灯射出两道亮光,摇摇晃晃,他在颠簸里沉入梦乡。


    醒来周遭静极了,只有些微风声,车子停在路间,一旁是光秃秃的土坡,另一旁是悬崖。


    温琰的脑袋轻轻砸落他肩头,睡着了,两只长了冻疮的手揣在棉袍袖子里,呼吸清浅,脸颊暖呼呼的,那温度似乎要沁入他的皮肉和骨血,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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