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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林与珊
    文祺沉下呼吸,轻声问:「你会一辈子都在我身边吗?」想了想,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够严谨,他又补充,「会一辈子,像现在这样,抱着我睡觉吗?」


    他怕肖谔会离开。那天在院子里,在泳池里,在与陆小昭嬉笑玩闹的间隙,他听见了肖谔和陆然的对话。文祺知道,有一个「时限」,始终横在他们中间,无论发生什么,肖谔还是会把他送回文家,记忆中的父母很慈爱,很宠爱自己,然而他们的爱,与肖谔的,不同且冲突。


    肖谔深吸口气,昏昧光线下的文祺,缀着诱人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克制的说:「无论你在哪里,能成全我的只有你。我既是你娘家人,也渴望做你的婆家人,我看着你出生,也会看着你老去。」


    文祺撩开刘海,额头抵在肖谔肩膀,有些困了,抬手捏住他的耳垂,揉了会儿,强撑着意识细声细气的问,「所以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嗯。」肖谔一下是一下,有规律的拍着文祺的后背,安抚着他睡,「答应吗?」


    我们不是早就说定了吗?文祺在心里回答他。儿时的记忆在脑海中一点点清晰,连带那六年黑暗压抑的时光,但短暂数月在茶楼生活的这些日子,太满足,太幸福,以至于早就将所有不堪的过往,驱散消融的一丝不剩。


    晨光熹微,雨雪停了,城市的轮廓水洗一般明亮,面朝栅栏街的窗扇被推开,一只北红尾鸲停立在窗角,橙红色的羽毛,收拢的黑翼,它扬头,发出尖而脆亮的一声鸣啼。


    文祺围上披风,下楼,询问小璟厨房在哪儿。他的身骨夏贪凉,冬喜暖,房间空调度数开得太高,肖谔昨晚的嗓音有些哑,文祺怕他上火,想给他煮点梨水去干去燥。


    铜壶里的茉莉幽幽的散着香,正堂响起一排轻快的竹板,肖谔醒了。文祺没在,他蹿起身子迅疾的拉开门,经过二楼的小璟吓了一跳,不用问,她当即给肖谔指了指东南角的那扇门:「小北方在后厨。」


    满目的白褂子,中间一抹深色的红。袖子挽上几折,露出细长白嫩的胳膊,水流滑过红彤彤的指尖,文祺洗净鸭梨,削皮,去核,拿出水果刀与案板,仔细的切块儿。


    沸水在砂锅里咕嘟咕嘟氤氲着热气,文祺垂着眼睫,遮住几分眸光,往里面撒几勺方块状的冰糖。


    四下甜甜腻腻,靠在门边的肖谔凑过来,碍于还有其他人,只得收敛行为,看似沉稳的站在文祺身后,其实整个人巴不得粘在他身上,贴着,赖着。


    趁厨师们往正堂送糕点小菜的时候,肖谔的手顺着文祺的腰线前伸,搂实,用身子覆住他,一同看着晶莹剔透的梨块在锅里不停的翻滚。


    明明没喝一口,别说胃了,心都是暖的。文祺向后靠身,两人贴的更近,肖谔问:「煮给我的?」


    「嗯。」文祺笑着应他,「怕你顾及我,房间那么热,你会上火。」


    心里暖的都快化了,肖谔点头:「你也喝一点。」


    文祺盖上锅盖,他们还要等十分钟,于是转身与肖谔相拥,撒娇似的「请求」道:「那,也用嘴喂,好不好?」


    第四十七章


    正文047


    行军床孤零的立在墙角,没再用过了。


    文祺小时候不喜欢午睡,而今被肖谔养出这个习惯,中午总要休息一会儿。平时入睡速度很快,但现在,趴在肖谔胸口咕哝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还不睡,都快过点儿了。」肖谔把文祺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问。


    文祺用力眨了下眼睛:「你躺我身边,我要是还能睡得着,你岂不是很没面子。」


    肖谔认真的缕清这句话的逻辑,笑了,抬手在心口上抓了两把。


    文祺臂肘撑床,身体向上移了移,嘴唇贴在肖谔耳边,闭着眼轻声呢喃。七八遍后肖谔才听清了,文祺念的是自己的名字,搂着脖子不厌其烦的嘟囔了五六十遍,终于睡着了。


    肖谔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枕在脑后,心甘情愿的,让伏在身上的文祺平稳的呼吸,带动着自己的心跳。


    一般下午的时间,文祺基本猫在练功房足不出户,肖谔闲暇时,会去拳馆打会儿拳击。拎着拳套跨出栅栏街没几步,站在马路边嘆了口气,肖谔转身对几乎快要贴上他的人说:「偷懒跑出来,芳姐不说你?」


    「只要把你摆芳姐面前,我说什么她都会答应。」口吻里带着得意,文祺上前两步与肖谔并排,五指从外衣宽硕的袖口下伸出来,牵起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指间硌了件硬物,肖谔低头一瞧,文祺右手的无名指上,带着荷包里那枚珐瑯彩工艺的凤鸟银戒。


    转过一个路口,街边种了几棵法国梧桐,半绿半红的叶子随风飘落,稀疏的光线从枝杈缝隙间缓缓流淌。《锁麟囊》中有这样一出景儿,「春秋亭」的一幕,「薛湘灵」坐在花轿里,一身明媚热烈的打扮,笑吟吟的唱,「分我一枝珊瑚宝,安她半世凤凰巢」。


    文祺的侧脸被光线抚亮,上扬的唇角旁边有一个很浅的酒窝,他安然的唱着,在路牙边跳上跳下。


    眼前是熙攘曲折的街道,车流疾驰而过,肖谔听不见这些纷扰的喧闹,只有一抹动人的嗓音如清泉汇入心间。


    多希望时光能够就此停留,肖谔想,气温渐凉,他问:「离拳馆还有一段距离,打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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