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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林与珊
    屋门掩合,男人离开后,房间里的人气儿散尽,佟知宥背倚沙发,头顶着墙,望着天花板的目光犹如一滩死水。


    温染走了一年多了。


    萧雪那个杀千刀的女人,佟知宥在心中这样骂道,因为她始终不肯告诉他温染葬在何处。


    摁亮手机,点开简讯,照例给温染的号码编写一条信息,这是佟知宥每天都会做的一件事。按下发送,他颓废地垂落手臂,感受着内心翻云覆雨的孤独——突然,手机毫无徵兆的「叮」一声响,佟知宥一愣,震惊地看向屏幕。


    温染的号码发来回覆:你他娘的谁啊?再发这种噁心人的简讯小心我报警了啊!


    脑中的空白被无声拉长,半刻钟后,佟知宥暴怒地将手机砸向地面,破口大骂一句:「去你大爷的。」


    长期停用的电话号码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发了疯地思念温染是佟知宥的常态,碰不到他的时候,和他上/床的感觉就像骨缝间爬满了蚂蚁,又痒又难耐。随便找个人解决完身体所需,心里仍旧破着个漏风的大洞,意识飘忽不定,空虚得令他煎熬。


    闲来无事,决定骑摩托车去郊区的球场运动一会儿。换上机车服,走到门前又折返回来,佟知宥凝视着碎了屏的手机,想起对面那人的口气,一股怒意无端沖顶,于是狠狠地补了两脚。


    摩托车破开冷风,一路疾驰,抵达目的地时,忘记戴手套的佟知宥只觉得手背生疼,皲裂的皮肤布满了细碎的伤痕。


    寻一处空地停好车,跑到空无一人的篮筐下,佟知宥自娱自乐地玩着温染送给他的篮球,偶尔大喊大叫,偶尔哭咽,着实不像个精神正常的人。笑得天真无邪时,转而又会换上一副冷峻的表情,他似乎正在努力与自己和解,浪费半天,终是徒劳。


    佟知宥感觉自己的身心如同染上致命病毒的电脑,再也修复不好了。


    塑胶地面落着几滴汗珠,篮球进筐,佟知宥脑海里浮现出温染坐在看台上的身影。尽管对方并没有在看他,可那样的画面深刻如烙印,永远都不可能遗忘得了。


    喜欢一个人竟然能痴迷到如此荒唐的地步,佟知宥蹲身抱头自嘲地笑了笑,尽管温染性情温良,在床上很听他的话,但自始至终低声下气、卑微乞怜的,一直都是他。


    坠地的篮球几次弹起,最后滚回佟知宥脚边,被他牢牢地搂在怀里。身体的记忆为什么这么难戒断,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折磨得他总是不停地抓狂,这也太离谱了。


    难道这就是爱吗?佟知宥用脸贴着篮球,侧目望向阴沉的天空,他在向云层之上的神明乞求——他想要温染。


    想得快要死掉了。


    第70章


    九月底,细雨连绵,深秋总是阴沉沉的,见不到阳光的宾州气温湿冷。天色灰暗,厚重的云层积压在安雅陵园上空,不时有乌鸦留下一串凄凉的叫声。


    员工宿舍内,裴南秋咳嗽不止,肩上披着不符季节的厚棉袄,身体已然瘦成了纸片。对面床铺的张大爷照顾着他,将热水和药片端到他手边,烟嗓儿沙哑,担忧地说:「南秋啊,你这情况,再不去医院可就晚了。」


    裴南秋吞服几粒药,沖他摆摆手,轻声回道:「不碍事。」


    张大爷无力地摇摇脑袋,心里很清楚,陵园深处葬着裴南秋的爱人……他也没想久活。


    裴南秋是相思成疾,因他的一心一意换来了这身病骨。


    拖着枯瘦的一双腿费劲地坐上轮椅,歪着肩膀喘息片刻,裴南秋滑动轮子,拿起昨晚放在枕边的那束小白花,准备去看温染。


    沿途经过的景色不论四季,裴南秋早已铭记于心,只是秋天草木凋零,花朵枯败,树叶正在褪色,唯有道旁的一排银杏生长旺盛,展开的枝杈缀满灿烂的金黄。


    绕开灌木丛,过道尽头朝南的这一侧,温染的墓碑近在咫尺。碑前立着一个人,裴南秋不用看都知道,是萧雪。


    听见轮胎压过路面的动静,萧雪抬起头,笑道:「来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裴南秋示意她不必帮忙,自己能安安稳稳地来到温染面前,「吃过饭了吗?」


    萧雪耸肩说:「我的一日三餐一向不固定。」


    裴南秋把腿上的花束送给温染,回道:「别仗着年轻,可得多注意身体。」


    萧雪闻言垂眸,一站一坐的两个人沉默地听着风声。时间过去很久,温度渐冷,萧雪抱住胳膊,几番犹豫,还是开了口:「南秋,商哲禹在加拿大认识不少医学教授,他有意想治好你的……」


    「我的病灶不在腿上。」裴南秋适时地打断萧雪,温和地笑笑,「所以不用麻烦了,帮我谢谢他。」


    尽管早有预料裴南秋会拒绝,萧雪依旧凝起了眉,却没再苦口劝说。直至细雨变成豆大的雨点,周遭阴冷,她才呼口气道:「南秋,你有没有想过,车祸之后你也许早就不爱温染了,只是因为不甘心。」


    「谁知道呢。」没成想,裴南秋很快接话,竟无一丝一毫的悲伤。他坦然地弯起眼角,枯藁的面容勉强浮现出一点喜色,「这一生就这样吧,下辈子再努力活得有个人样。」


    萧雪重重地嘆息一记,又过半晌,她繫紧风衣,弯腰抱住裴南秋,心疼地说:「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裴南秋安抚地在她背上轻拍两下:「嗯,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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