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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前 作者: 红姜花
    在那步兵阵之后,是一匹威武高大的马匹载着英挺的将军。


    青年将领皮肤黝黑、眉眼英俊,一双清澈的眼睛中迸射出凛凛杀气。他松开手中弓弦,爆喝道:「谁敢上前?」


    天地都为止胆寒!


    然而下一刻,秦国的重骑军突入城门。


    …………


    ……


    月余之后,咸阳章台宫。


    从前线来的武将,手持文书,迎着诸多臣子公卿的视线上前。


    「禀王上。」


    武将行礼之后开口:「王翦将军上书有言。」


    座上的秦王政颔首:「讲。」


    「是。」


    武将直接展开文书。


    「秦军突破井陉,现已兵围邯郸。赵军殊死抵抗、李牧用兵如神,于井陉拖长战线,翦归秦后,自行领罪。


    「井陉一战,秦军死伤过万,赵国精锐不余一二。赵将李牧誓死守城,战至最后。翦寻得尸首时,李牧将军身重数箭而尸身不倒。他是站着死的。


    「纵为敌将,翦亦敬佩李牧之英武气节,感慨不已。李将军尸首已令人好生下葬,然此等英雄,翦愿恳请王上准许为李将军立灵,以示尊重。」


    文书念完,偌大的殿堂内蔓延开死一般的寂静。


    王家历来为秦征战,王翦更是秦国数一数二的猛将。他打过这么多仗,这还是第一次,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秦将上书陈情,希望能给敌将一个认可。


    秦王政的神情藏匿在冕旒之下,看不分明。可当武将念及最后,他扶在王座边沿的手却是猛然蜷了起来。


    在朝堂之上,秦王政素来不展露任何情绪。


    这是他为数不多做出个人反应的事情。


    「回去告诉王翦。」


    良久,秦王政的声音打破沉默:「以赵国国士之礼为李牧将军立碑下葬,攻下邯郸后,于井陉立灵堂,供后世瞻仰。」


    第130章 一二七


    127


    李牧战死,之后赵国再无抵抗秦军的余力。


    王翦将军仅用了两个月就攻破邯郸,诛杀赵王偃与相国郭开。


    秦军于赵国设立邯郸郡,并且在井陉立了李牧将军的石碑与灵位,又将为赵王偃发配到边远地区的前太子春平侯接了回来。


    与韩国的情况近似,前太子春平侯保留了侯位,但名义上的职位却为郡守。


    就算这郡守也不过是虚名,秦国在赵设立了督军一职,真正的实权掌握在了秦人手中。


    是夜,咸阳吕府。


    一切尘埃落定。赵维桢白日上朝,下午又与秦王政私谈,回家时已是晚上。


    她取了一壶蒸酒来到院子里。正值月十五,头顶的月亮明亮如昼,映照至夜幕漆黑如一块平整的布。赵维桢在树下的长案前正襟危坐,将壶中清冽美酒缓缓倒入酒器。


    但赵维桢一口没喝。


    正对着邯郸的方向,她将杯中酒泼洒出去。


    「第一杯,送阿父。」赵维桢低语。


    赵梁人葬在咸阳,但赵维桢将灵位与随身衣物送去了邯郸。父亲是赵国人,他的家族在邯郸,亲朋好友都在邯郸。


    赵维桢是不信鬼神的,可这个时代的人都信。


    假设真有鬼神,赵维桢还是希望父亲能和自己的旧友团聚,在地下好生过日子。


    「第二杯,送李牧将军。」


    又是一杯酒,液体泼洒至半空,折射出斑驳月光,而后光速落地。


    李牧战死的消息传来时,赵维桢一点都不意外。


    她没有悲痛,甚至有些释怀——历史上的李牧,因拒绝赵王偃的调令,为奸人所害,设计诱杀。


    文死谏、武死战,他征战一辈子,最后死在战场上,这对一名兵卒来说是荣耀。


    李牧以死捍卫了自己的尊严与志向,总比历史记载中死于朝堂斗争要好得多。


    何况,赵维桢相信李牧也很清楚自己会有怎样的结局。


    她劝过了。第一次盛情相邀,第二次恨不得要把未来之事摊开到檯面上。李牧心中很明白,他知晓自己的抉择会导致什么后果。


    所以即使得知消息后,赵维桢有些难过,可更多的是敬佩与唏嘘。


    若非如此,李牧也不会成为名垂青史的李牧。


    「第三杯……」


    赵维桢这才把酒器送到了嘴边。


    她轻轻抿了抿,没有急着喝,而是缓缓抬头。


    头顶的月亮圆且明亮,不管战场上风云变幻,不管朝堂上居心叵测。有人出生,有人死,国盛国灭、时过境迁,这一抹月亮永远不变。


    在先秦看,它是这幅模样;在二十一世纪看,它仍然相同。


    一时间,赵维桢感慨万分。


    她慢慢地将酒器中的蒸酒饮尽,刚刚落杯,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赵维桢稍稍侧头,还没看得清来人,吕不韦就已经从身后拥住了她。


    这么多年了,仅听脚步,赵维桢都能分辨出他的声音来。


    「维桢也饮酒了?」吕不韦低语。


    赵维桢转过头,看向吕不韦。


    男人微微垂着眼眸,平日里清亮的眼睛,此时镀上一层淡淡的雾气。他的身上也有淡淡的酒味,加之语气中挥散不去的慵懒,多少显得醉意朦胧。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室外直接抱住她的。


    「你喝了多少?」赵维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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